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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坐而論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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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中走了約半個多時辰,來到了一處谷中仙境。

這裡長滿奇花異草,樹木鬱鬱蔥蔥,雜草遍地,花蕊叢生,蝴蝶蜜蜂飛舞,遠處還有一條山間流淌的清泉化作溪流沿著山谷崖壁流去。

崖壁下方的溪邊聳立著兩棟房屋,房屋周圍有大片菜地和新開墾出來的田地,外面空地還曬著不少藥材。

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正在空地上用耙子將曬的藥材一一分揀開,防止重疊。

見到此人,向郎高聲道:「山民,師君在何處?」

龐山民抬起頭,看到是堂弟龐統以及水鏡先生的一旁學生,便指著不遠處小溪道:「父親和水鏡先生在溪邊釣魚。」

「山民,來客人了。」

向郎又道:「朝廷陳少府前來拜訪龐公與師君,就在外面等著呢。」

「哦?」

龐山民抬起頭張望,遠遠看到在眾人身後約數丈外,三人牽著馬匹跟著他們過來,得知是朝廷大官,便喊道:「我去跟他們說一下。」

說罷丟下手中的耙子扭頭從房屋院子一側往屋子後面的小溪走去,他的身後還汪汪叫著跟了兩條可愛的小黃犬。

過了片刻,龐山民回來,走到眾人前面,打量了一下三人,對陳暮拱手道:「可是陳少府?」

「我是。」

陳暮拱手回了一禮。

龐山民道:「父親說正在釣魚。」

陳暮想了想, 問道:「可有魚上鉤否?」

龐山民答道:「並無。」

「願者上鉤否?」

「可!」

「請引路。」

陳暮笑著說道。

龐山民便道:「少府請。」

說罷前面帶路去了。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來。」

陳暮笑了笑, 讓趙雲和許褚在外面等著他, 自己跟著龐山民走了。

許褚和趙雲大眼瞪小眼, 小小的眼睛裡大大的疑惑。

完全不知道陳暮在跟龐山民說些什麼東西。

倒是龐統徐庶等人聽出了弦外之意。

不過這種東西本就並不深奧,所以也沒人去解釋什麼。

在這裡跟自己家一樣, 並不拘束,龐統反而邀請二人道:「兩位將軍,進屋裡坐坐吧。」

許趙二人不得其解, 只好跟著他們先去屋裡坐著。

這邊陳暮獨自一人跟著龐山民過去。

到了房屋後院,就看到不遠處大概三十多丈外有個小石灘,灘邊到處都是鵝卵石。

溪水沿著崖壁涓涓流淌,水裡清澈得能看到小魚在流動。

兩名穿著粗布單衣, 戴著斗笠的人正坐在溪邊一顆樹下垂釣,因為背對著陳暮,倒是看不清楚二人的長相。

來到近前,龐山民走到一人身邊道:「父親, 陳少府來了。」

那人背對著陳暮道:「少府卿請坐, 老夫這裡都是山野之地,並沒有什麼舒坦的地方, 要是待的不習慣, 有得罪之處, 還請海涵。」

陳暮倒是沒有介意二人的態度,若是一個年輕後生敢這麼對自己, 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但漢朝尊老思想比較濃重, 屬於時代背景的特色。身居高位歸身居高位,對於那些德高望重, 且很有學識的老人,大家都會自願尊敬。

陳暮走過去,來到二人身邊坐下, 似乎是嫌棄坐著不舒坦, 乾脆靠著樹躺著,邊躺還邊道:「龐公和水鏡先生倒是清閒, 這種日子, 我倒是很久沒有過過了。」

龐德公轉過頭, 他看起來很年輕, 像個四十歲的中年人,因為頭髮和鬍子都是黑色,似乎頗懂養生技巧,面容慈祥地看著陳暮笑道:「少府卿日理萬機,諸多江山國事壓在身上,向我們這種山野村夫的生活,確實會過不慣。」

「沒有什麼過不過得慣的,我也是山野村夫出身。蒲陰陳氏,現在基本也就剩下個曲逆侯之後的名聲了而已。」

陳暮懶洋洋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打江山是累, 守江山更累。我不想這麼累,只想著將來一統天下,三興大漢之後, 我就過我自由自在的生活去。」

聽到他的話, 另外一邊的司馬徽倒是很驚訝,亦轉過頭,饒有興趣地看著陳暮, 似乎是在看陳暮的表情是不是在說假話。

陳暮眼角的餘光也注意到了司馬徽,發現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老,大概四十餘歲,年紀應該和曹操差不多。

不過仔細一想倒也正常,劉表說他是個啥都不懂的小書生,說明司馬徽最少也得比劉表小十歲以上,劉表今年58歲,那麼司馬徽應該在45歲左右。

而司馬徽又小龐德公十歲,龐德公大概55歲的樣子。算來算去劉表的年紀最大,難怪劉表死得最早。

「難道少府志不在朝堂?」

司馬徽忍不住說道:「如今玄德公是最有希望一統天下的人,少府與玄德公親如兄弟,將來位極人臣也是指日可待, 莫非少府不想掌控天下權柄嗎?」

陳暮頓時笑了起來,說道:「掌控天下權柄的人是最累的,我還年輕, 想多活幾年, 費那心思做什麼。」

「那少府想做什麼?」

司馬徽問。

陳暮說道:「我聽說當初劉表請龐公出仕, 劉表問公,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公曰:鴻鵠巢於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棲;黿鼉穴於深淵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棲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既是如此,當順其自然。」

這是當初劉表請龐德公出仕說的話,意思是問龐德公為什麼不出山保全天下呢?龐德公說世間萬物都是為了自己能有一個歸宿,所以人應該順其自然,這天下也不是他能夠保全的。

「所以少府在一統天下之後,打算什麼都不做是嗎?」

司馬徽反問。

陳暮搖搖頭,笑著道:「不是,我只會把強國的方法以及讓大漢千年昌盛的方式教會我的弟子,然後讓我的弟子去施行這些計劃就行。就好像播種一畝田一樣,種子放下去,細心培育,總能長大成穗,結出累累果實。如果光靠我一個人,累死都不能讓一個國家長久興旺。」

這個觀點倒是跟龐德公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觀點頗為吻合,因為當劉表問他不出仕當官,只在田間耕作,將來能給子孫留下什麼東西的時候。龐德公的回答是世人貪慕名利,容易出現危險。而他在田裡耕作,留給子孫安居樂業,便是最好的饋贈。

這句話總結來說,就是他認為當官太危險了,容易迷失在名利爭奪里。而只有教會子女品德,讓他們在田裡耕作,學會用勤勞的雙手創造財富,就會讓自己安居樂業,代代相傳,也不會讓自己的子孫後代因為貪戀名利而陷入危險之中。

所以聽到這句話,龐德公頗為讚賞,說道:「少府此言甚妙,只是還是有些說大話了。這世上哪有什麼千年昌盛的國家,即便是周公也會因為獨攬大權而殺死了兄長,國家的權力過於集中,若出現一個昏庸君主和一些諂媚之臣,那麼這個國家離崩潰也不遠了。」

陳暮說道:「公的話是錯的。」

「哦?」

龐德公說道:「那請問少府什麼是對的?」

陳暮將一隻爬到自己身上的螞蟻用中指和大拇指彈飛,輕聲說道:「公以為一個國家的滅亡是因為統治者昏庸造成的嗎?」

「難道不是?」

龐德公反問。

春旗戰國以來,國家滅亡興衰,哪個不是因為統治者無能而造成的?

陳暮笑道:「不然,這只是其中一部分。齊桓公昏庸無能,國家滅亡了嗎?晉靈公荒淫無度,國家滅亡了嗎?漢武窮兵黷武,國家滅亡了嗎?所以一個國家的興衰,並不是只看國君和臣子是否賢明,還有很多因素。」

龐德公和司馬徽對視一眼,臉色頓時嚴肅了起來,都放下了手中的魚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儀表,向陳暮拱手說道:「請少府賜教。」

「賜教不敢當,二位請坐,且聽我細細道來。」

陳暮很自然地接受了這一禮,春秋時期孔子不恥下問,如果有不知道的事情,就連七歲小兒項橐也願意拜其為師。

正所謂達者為師,年齡大不一定知道的多,所以當有不懂的時候,向年齡小的人請教在他們這些頂級大儒眼中,並不算什麼羞恥的事情,甚至還算是一件美談。

龐德公和司馬徽便盤膝坐下,身下沒有蓆子,就坐在溪流邊上,兩個人都是表情十分肅穆,正襟危坐。陳暮則毫無禮儀的躺靠在粗壯的樹幹上,但誰也沒有計較,目光凝重地看著他,靜靜等待著開講。

陳暮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道:「二位先生請看,我把人類世界看成一個台階,每一個台階,就代表了一個階級。就如同春秋時期,周天子時期,周王室本應該是最高階級,諸侯王公是第二階級,然後是士大夫,最後便是萬民。」

「而到了我們漢朝,天子是最高階級,三公九卿是第二階級,各地郡守刺史縣令,是第三階級。但到了第四階級,便不是百姓,而是地方世家豪強。這些人高於百姓,低於官宦,在地方上擁有很大權勢,大漢各地,往往出現很多惡劣事件,很多都是這些世家豪強在欺壓百姓。」

「這些人從上到下,一層一層下來,等級分明。天子作為皇帝,雖然遇不到百姓,但偶爾他的一項政策,就有可能害得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正如康帝大修宮室,各地官府就得抽調徭役,挖山採石,向洛陽供奉無數石料,大量赴徭役的百姓累死,生民凋敝。」

在他的繪畫之下,地面的土已經構造成了一個完整的金字塔形狀。每一層都畫著一個台階,在台階上有字,最上方寫了天子兩個字。其次是王公貴族,第三層是地方官吏,第四層便是世家豪強,第五層也是最寬的一層便是黎民百姓。

陳暮指著天子的位置說道:「然而昏庸的天子雖然可能造成很多人家破人亡,可卻不太可能動搖國之根本。因為他害人,頂多害幾郡而害不了天下一百三十七郡,害得了萬人,害不了天下千萬人。」

「王公貴族呢。」

龐德公指著第二階級的公卿詢問。

陳暮笑道:「王公貴族有些來自寒門,有些來自世家。但多數寒門在成為公卿之後,自己便發展出來了一個世家。一個世家的危害很大,可公卿們能有多少?有些世家家風嚴謹,不僅不會危害一方,反而促進地方繁榮,所以他們也頂多害幾郡,而害不了大漢十三州。」

「所以造成國家動亂的根本是各地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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