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孟德(2/2)
曹操連忙將他扶起,親自將藤條取下來,心疼道:「你我之間兄弟般情誼,鬧到今天這般田地,皆因誤會,如今誤會解除,回歸當初之好,切莫再這般了。」
「唉,孟德。」
張邈擠出兩滴眼淚,撇過頭去,閉著眼睛一臉羞愧道:「是我之罪也。」
「好了好了。」
曹操笑著拍了拍張邈的肩膀,摟著他道:「你我多年摯友,一些不愉快,便讓它隨風消散吧。我已經準備宴席,何不痛飲幾杯?」
張邈也笑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見到曹操那般大度,心裡的愧疚也愈加濃烈,暗罵自己當初迷了心竅,自己居然因為一時的惶恐難安,竟然疑心孟德這般多年摯友,最終鬧到這般尷尬的境地。
好在曹操多番寫信勸慰,明明是自己犯錯,卻讓孟德來安撫自己,著實讓張邈心裡更加羞愧,若不是好歹官場多年有了幾分臉皮,在這麼多人面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亭中準備了酒宴,曹操與張邈把酒言歡,很快都醉了,聊著曾經的往事,訴說著以前的多麼美好,說著說著,竟都流下了眼淚,說起了心裡話。
張邈幾番表態,流著淚水哭泣,說從今日開始,再不會背叛曹操。曹操也是對他表示了百分百信任,二人友誼,更加深厚。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曹操天天跟張邈飲酒,很快恢復了當初的友情,無話不談,十分暢快。
到六月初,這一日二人去郊外打獵,曹操長須短吁,臉色惆悵。
張邈納悶不已,問道:「孟德有何心事否?」
曹操說道:「此事本是我的事情,不願意麻煩孟卓。只是我與孟卓為摯友,無話不談,若是隱瞞,反倒不好。」
張邈笑道:「孟德正該如此,有何事情,快快說出來吧。」
「如今兗州民生凋敝,自呂布走後,一片狼藉,好在我已張了安民榜,又從青州借了些糧草勉強讓百姓度日,唯有那濟陰太守吳資,依舊不願意抗拒我之命令。」
曹操嘆氣道:「孟卓也知道,我為朝廷任命的兗州牧,兗州大小事務,應俱為我轄。如今孟卓歸附,我心悅然,可那吳資抗命,令我心憂愁呀。」
張邈說道:「這有何難,此獠素有野心,妄圖占地為王,自命諸侯。如此枉顧朝堂,犯上作亂,與謀逆何異,不若發兵征討之?」
曹操苦笑道:「不瞞孟卓,我兗州此時情況也不是太好,先與陶謙袁術一戰,又與呂布一戰,兵少糧虧山窮水盡矣。」
張邈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願領陳留兵馬,前來助陣。」
「好。」
曹操驚喜道:「孟卓果為我摯友也,那我們先各回自郡,準備一番,月下旬於離狐相聚,共討吳資。」
張邈說道:「自然如此,孟德等我好消息。」
兩人做了約定,又愉快地打了一天獵,傍晚時分,把酒言歡,到第二日,才各自灑淚分別,約定六月月底,一起進軍濟陰的離狐縣,討伐吳資。
過了半個多月後,到六月下旬,曹操領著一萬大軍,浩浩蕩蕩從東郡進入了濟陰郡,然後兵進離狐,先一步占領了此城。
吳資素來不服從曹操管轄,之前還曾經聯合張邈一起反叛,現在又擔心是曹操要來殺他了,因此馬上率領兵馬前來抵抗,屯兵兩萬於句陽,要與曹操決一死戰。
兗州八郡,人口最多,實力最強的並非東郡,而是陳留,其次就是濟陰,在黃巾之亂前就有六十多萬人口,黃巾之亂後,東郡連年戰亂,人口凋零,實力下降得厲害,遠不如濟陰郡富庶。
所以吳資雖然實力不行,但還是能夠養得起兩三萬軍隊,這也是他想要取代曹操的底氣所在。畢竟曹操現在全部家底,也不過是兩萬人。
可惜吳資並沒有曹操的能力以及可怕的家底,光曹家和夏侯家那一堆能臣干將,就不是一個小小的吳資所能夠比較的。
更何況曹操也是一代人傑,麾下又有諸多頂級謀臣,即便兵力不如,想要拿下吳資還是輕而易舉。
幾日後,張邈也率領大軍抵達,他有三萬人,除了讓弟弟張超領一萬人留守以外,自己帶了兩萬人出來,可謂是相當盡心盡力,算是一次將功折罪。
曹操與張邈會面之後,第二日,兩日兵合一處,沿南濮水一路東去,到第三日,來到了一處荒郊野嶺,只見幾十丈上百丈的小山頭起伏,河水波濤洶湧,兩岸水草豐茂,算是一片不錯的設伏之地。
「此處為何地呀?」
曹操眺望四周,問一名嚮導。
嚮導言:「此南去四里為東明亭,再去二十里,便到了句陽。」
曹操便對張邈說道:「吳資屯兵於句陽,若是攻城,恐久攻不下,不若在此處設伏,我先去攻打,假意不敵,引其到此處,孟卓再引兵殺出,定可將此賊拿下。」
張邈一邊四處觀望,一邊點點頭:「此計甚秒,就依孟德所言。只是我軍應該設伏於何處才是?」
「大軍先原地休整,孟卓與我一同四處瞧瞧,找一個合適之地吧。」
曹操說道。
張邈不疑有他,欣然同意。
於是二人命令各自軍隊原地待命,兩個人騎著馬往東明亭的方向而去。
走了約二三里地,後方大軍早已經看不見蹤影,二人來到一處小山坡上,翻身下馬走到坡邊,就看到遠處河邊丘陵山下有一片廣袤的樹林。
張邈指著那邊說道:「那是個不錯的地方。」
曹操點點頭:「確實是個好地方,是個......為孟卓兄立墳弔唁的好去處。」
「啊?」
張邈愕然回過頭。
曹操右手已經探出,從他的背後勒住了張邈的脖子。
同時左手從腰間取出匕首,捅向了他的心腹。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誰也想不到曹操會在這個時候忽然發難。
「曹孟德你!啊!!」
張邈發出了慘叫,左手去擋匕首,右手想要掙開曹操的手。
曹操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眼角划過淚水,一邊捅,一邊說道:「孟卓兄不要喊,孟卓兄不要喊。不是很痛,很快就會過去的,很快你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連續扎了數刀,鮮血染紅了張邈的衣袍。他死命掙扎,身體癱軟在地,兩腿不停地亂蹬,可脖子被曹操大力勒住,什麼勁都使不出來。
過了片刻,他的力氣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心肺都被扎爛,嘴角溢出血來,眼睛睜大,已經再也沒有一絲神彩。
曹操在他死後依舊不放心,放下匕首,又狠狠地勒住他的脖子,許久之後,才放鬆力氣。
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仰面瞪著天,眼神中透露著一絲不甘,一絲哀求,以及一絲怨毒與淡淡的恨意。
呼呼呼呼。
曹操喘著粗氣,以他的武力,殺張邈並不費勁,費勁的只是心裡的那道坎。
張邈,可是他曾經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呀。
他也仰面看著天空。
大口地呼吸。
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裳。
最開始的那點點不忍,反倒早已經釋然。
剩下的,就只剩下滿臉的笑意。
以及笑中,帶著的淚水。
曾經那個少年時,與諸多好友一同鮮衣怒馬的曹孟德,再也回不去了。
那段時光,也在這一刻,被他掩埋進了黑暗的深淵中。
就這樣沉淪,沉淪,沉淪。
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