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太華入劫(1/2)
太華仙宗山門,主峰,道殿中。
道人伸手叉著腰,不斷的在殿中來回踱步。
不遠處,幾位老道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裡,靜靜地聽著掌教道人的怒音咆哮,只唯唯諾諾,不敢開口。
「笑話!天大的笑話!彼輩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往日裡聽些禪宗修士的阿諛奉承也就罷了,這是甚麼關頭了,還膽敢做下這等事?」
「人家透出點味兒來,就著急忙慌的往前湊,這到底是人還是狗!」
「祖師爺還在天上看著呢!古玄門時的因果吶!吾宗到底是太華仙宗還是太華禪宗!」
「四天!五雷玄青兩宗足足等了四天!連個回聲都聽不見!哪怕是傳訊給宗門呢?」
掌教道人怒發須張,可到底還是頓住了腳步。
道人偏頭,看向一旁的眾老道,忽的沉下聲來問道。
「玄青仙宗那裡是個什麼說法?」
眾人中,有一老道怯怯開口,也不抬頭去看,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仍是那明琪道子的同門走火入魔,第一爐丹煉毀了,說是要再開一爐,煉青紫回元丹,需九九八十一日。」
「九九八十一……」輕念了一聲,掌教口含怒意,似乎又要發作,可忍了忍,到底未說甚麼粗俗的話,反而沉思想了想,「六年前,我師弟煉的那一爐玉華靈身丹可還有剩?」
「回掌教,如今只剩三枚寶丹了。」
「嗯,你去我師弟那裡,將這三枚寶丹都取了,送往玄青仙宗明琪道子那裡。」
「掌教,他們只說走火入魔,這玉華靈身丹可是凝練……」
未及那老道說完,便見原地里掌教已經氣得直跺腳。
「長老!省省罷!真送去一斛療傷丹藥,你信不信前腳走,後腳玄青仙宗弟子就敢生出別的病來!」
聞言,那長老只是訕訕一笑。
「不敢,不敢,老夫這不是心疼寶丹……遵掌教法旨!遵法旨!」
瞧見這長老唯唯諾諾,掌教道人也不接話茬,轉而問道。
「五雷仙宗呢?」
「宗安道子跟那元易道人一同閉關了,說是要傳一門瞳術,這倒是不好說時日了。」
「閉關……送四斗碧靈丹漿去罷,再隨贈些水紋元晶,數目你自己琢磨著加,這一宗從安文子老鬼開始,自上到下沒一個好相與的,端是滾刀肉般教人惱怒!老的小的就沒見他們吃過虧……」
又低聲嘟囔了幾句,那掌教道人便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就這樣吧,你親自去做。」
說罷,原本木木得立在原地的幾位老道,聞言皆都躬身一禮,也不再說些什麼,腳步輕快的便離了道殿。
待眾人身影徹底消失。
空蕩蕩的道殿中,掌教道人卻整個人冷靜下來,不再有先前的惱怒。
他仰起頭,渾濁的雙眸之中閃過靈光,似乎在透過道殿的穹頂,直視山門上空的氣運慶雲。
靈雲翻滾之間,似有光暗交織。
道人的臉色頗有些陰晴不定,他輕輕皺起眉頭來,愈發覺得心中不大安寧。
「祖師護佑,望我太華順遂安寧……」
蒼老而無力的呢喃聲從道殿中迴響,緊接著是漫長而疲憊的嘆息聲音。
……
雲海之上,千里追風法舟。
法舟中,一眾太華仙宗弟子皆都沉默靜立,臉色不大好看。
正中央,諸修圍饒著正瑜道子。
良久,女修緩緩張開雙眸,將玉簡從眉心處挪開。
她神色有些複雜,初時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來,抿了抿嘴,還是偏過頭看向站在身側的正山道人。
「師弟,宗門遣文乾長老出山,往東南去了,此行要見五雷、玄青二宗道友,用的是吾等的名義,送上天材地寶,只說是為襄助友宗師兄……」
正瑜道子的聲音很是柔弱,說到最後,已然失了聲。
自從出了宗門之後,此行不少事情,都是正山師弟代為決定的,聯絡禪宗的友人是他,邀白陽禪宗的禪師做戲也是他。
甚至五雷、玄青二宗弟子動怒,藉口推脫不再前行之後,也是正山師弟賭氣,決計不予回應的。
他自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什麼,入了劫運便要各憑本事,聯絡中土西北諸禪宗憑藉的是他往日的人脈,太華仙宗一行毫不費力,得到的也是切實的好處。
他只當五雷、玄青二宗是大驚小怪,這幾日裡仍是不以為然。
直至……師門傳來這一枚玉簡。
挨了掌教道人一番破口大罵,文乾長老傳來的玉簡中自然也不會什麼好言語。
正瑜道子也因之更為糾結,哪怕她已經儘量將語氣變得溫柔,卻也知道,此事說出口來,便已經刺破了自家師弟的自尊,可這些話,她又不得不說出口來。
再看時,原地里正山道人果然已經羞憤的低下了頭。
這一刻,他只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地甩了兩個耳光。
哪怕低著頭,正山道人仍能察覺到眾人齊齊望向自己這裡的目光。
這一行初時自己有多麼的風光,那麼此刻便有多麼的狼狽。
他仿佛已經從這些凝視的目光中品味出了許多情緒來。
惱怒、埋怨、蔑視……
道人覺得自己面目愈發滾燙,仿佛酒酣,眼花耳熱的感覺教他心神眩暈,再難理清心中思緒。
於是,便在眾人的注視下,正山道人自始至終一言不發,腳步踉蹌的奪門而去,身影消失在船艙之中。
……
大通河上。
法舟內,船艙靜室中。
宗安道子正在細細地給柳元正傳授《景雲日月法瞳》的玄關訣竅。
如此一人絮絮地說著,一人凝神仔細的聽著,時不時還要在道書中記下幾筆來。
忽地,宗安道子的聲音一頓,在柳元正探尋的目光中,道子偏過頭,似是遙遙望向舟頭的方向。
只兩息之後,便聽一道滄桑的老道聲音從法舟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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