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太華入劫(2/2)
只兩息之後,便聽一道滄桑的老道聲音從法舟外傳來。
「舟上可是五雷宗諸位小友?老朽太華山文乾來訪。」
話音落時,靜室里,宗安道子與柳元正兩人已經對視一笑。
宗安道子旋即起身,「出去見一見罷,總歸你我二人才是正主,聽不到你我給個說法,此行怕是太華仙宗仍不安心。」
說話間,柳元正也隨之起身了,落了宗安道子半步,聽聞師伯之言,少年只是笑道:「我聽師伯的。」
待兩人走到舟頭處的時候,那文乾長老已經笑呵呵的跟其餘幾位道子聊了起來,還有不少金章院弟子也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
人還未走到近前,宗安道子便已經手捏子午陰陽訣,朝著文乾長老虛虛一拜,開口時,聲音中似乎也頗為過意不去。
「晚輩宗安,見過文乾長老,吾等此行生了差池,如今還要拖累太華仙宗諸位前輩與道友,實在是慚愧,慚愧!」
聽見這話,柳元正跟在後面,明顯見那文乾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到底年歲閱歷在這裡,旋即那文乾長老臉上笑容更盛,順著宗安道子的話茬便往下說了去。
「不妨事,不妨事,吾等諸宗都是玄門一脈,這叫同氣連枝,五雷、玄青二宗的事情傳到西北,吾宗此行的門人也頗替你們著急,想著要幫上一幫,便傳信求回山門。
吾宗立世芸芸歲月矣!別的不談,些許天材地寶還是能拿得出手的,一來吾宗晚輩們信中說的懇切,二來這西行一事不好太多差池變故,掌教便差遣老夫親自來走一趟。」
這一番端是教文乾長老說的敞亮,宗安道子聽了也是不住地點頭。
「總歸是教長老奔波費心了,非是晚輩刻意叫苦,實則是劫運莫測,誰也未料想,怎的就到了今日這般境地,說來還是太華仙宗諸位道友本領高強,這一路順遂,羨煞吾等。」
聞言,便是文乾長老都暗暗地咬了咬牙,想到了道殿中掌教說的話,也在心裡罵了句「滾刀肉」,這才咧嘴繼續露出和煦笑容來。
「哪裡哪裡,劫運中自有定數在,諸位小友都是五雷仙宗大才,定能時來運轉。」
說著,文乾長老已經從袖袍中翻出了一枚儲物袋,遞到了宗安道子手中,細細分說了送來的天材地寶。
宗安道子這裡也不含糊,信手便接下了儲物袋。
倒是這一老一少,數息之間你來我往的寒暄,端是讓柳元正大開眼界。
正回味著這般毫無煙火氣的「鬥法」,便見文乾長老這裡又說道。
「老朽終歸非是入劫之人,不好在此地多待,便就此告辭了。」
「長老慢走,來日再聽前輩繼續教誨。」
這番說罷,便見文乾長老已經折過身去,卻又忽的一頓,回首看了柳元正一眼。
說來少年身上的碧藍道袍,早已經隨著那《丹宴七友聞法圖》傳開了。
「這位是元易小友罷?還請早做準備,老夫來時腳程快些,已經見有禪宗築基境修士往此處來了,或許一兩日,或許四五日,便該至此與元易小友叫陣了。」
說罷,不待柳元正有所回應,原地里遁光裹起文乾長老,下一刻就消失在了舟頭。
聽聞文乾長老此言,舟頭諸位道子都含笑望向柳元正這裡,目光中多是鼓勵的神色。
少年身側的宗安道子已經拆開了儲物袋,先是將一瓶拳頭大小的碧靈丹漿塞到柳元正手中,又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元易,好生準備就是,這該是你第一次鬥法,不論最後是勝是負,長遠來看都是好事,心中不要有太多壓力。」
聽了宗安道子的寬慰,柳元正也似是回過神來,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中有些忐忑,更有些躍躍欲試。
……
舟頭。
正山道人一手叉在腰間,一手狠狠的垂在了欄杆上。
他低著望著舟下不住翻滾的雲海,諸般回憶齊齊湧上心頭。
有先前在金章峰詰問柳元正,又被少年反擊之後的窘迫。
有仙鄉瑤台丹宴時的一無所獲,以及柳元正這裡的大出風頭。
還有這幾日諸位同門的吹捧,以及今日船艙里眾人的沉默。
愈是這般想著,道人心中的無名怒火便愈是旺盛!
他無法去想像,今日之後,太華仙宗的同門會如何去看待他,玄門諸宗的修士會如何議論他,甚至是昔日交好的禪宗友人,又該如何去腹誹此事。
不,這些並非無法想像,萬千念頭齊齊湧上了正山道人的心頭,他似乎已經想到了這些人的表情會是多麼的猙獰,那些背地裡交織的話語會是多麼的惡毒。
這些畫面甚至已經浮現在了正山道人的心中。
他立在舟頭,呼吸愈發短促,愈發粗重,灼熱的鼻息仿佛要化作那無名怒火噴湧出來一般。
正山道人是怎麼都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家得了好處的事情,偏生宗門還要將天材地寶賠禮似的往外去送。
羞憤之餘,他更是覺得委屈萬分。
舟上的同門本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齊聲誇讚,那些天材地寶本該是西行之後宗門對自己的賞賜,甚至是正瑜師姐,也本該和先前一樣對待自己,而不是懷著愧疚,柔柔的聲音像是在安慰一個稚童!
這般想著,正山道人的身軀都不住的顫抖起來。
下一刻,心緒仍沉在其中的正山道人,卻忽地注視向法舟旁不遠處的雲海。
怒雲翻滾之間,道人端見流光碟旋,甚至有著磅礴的元氣在盤旋,可又端的毫無聲息,若非親眼得見,便是正山道人這裡也無從察覺。
下意識地,正山道人便要轉身,往船艙處呼喚,喊人前來。
可剛張了張嘴,正山道人似是想到了什麼,又轉頭凝視著那雲海漩渦。
「毫無感應,想來該是須彌道法將靈光與元氣的氣息盡數遮掩了。」
正這樣想著,果然漩渦之中生了變化,奪目的靈光之中,隱約顯出了一處古老洞府的模樣,緊閉的石門上痕跡斑駁,隱約能看到「神華別府」的古篆字跡。
瞧見這番,登時正山道人精神一震!
古玄門時,蓮台佛宗曾強行渡化不少太華仙宗前輩先賢,神華別府主人便是其一,只是這位老前輩寧死不從,不願蓮台佛宗有所收穫,殞命之前,更是以芥子須彌之法,將神華別府從世間隱去,化成一方洞天小世界。
一念至此,正山道人心生喜意。
這一刻他徹底熄了呼喚船艙中人的心思。
「哼!我定要自己做出好大的事情來,好教正瑜師姐,諸位同門,還有師門長輩知曉,我才是對的!」
念罷,正山道人翻手取出柄法劍,掌心太華法力動盪,往劍脊上一抹,旋即這上品法器陡然綻起靈光,裹著正山道人的身形消失在舟頭,劃出一道圓弧,飛入那氣海漩渦之中。
數息之後,正瑜道子的身影出現在舟頭。
「師弟?」
她頗為憂心的尋著正山道人的身影,可舟頭卻空無一人。
道子四下里張望去,也只見無邊雲海浩渺寂靜,更無正山道人的身影。
怔怔的立在舟頭,正瑜道子抿著嘴,表情愈顯擔憂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