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寺廟(2/2)
夜未央定神一看,只見一位長發垂腰的白衣女子,正背對著他燃亮佛台上供奉菩薩的一盞油燈。
佛像殘破剝落,塵封網結,一片蕭條冷寂。
夜未央環視一掃,正奇怪為何尤鳥倦等人一個不見,白衣女子那清越甜美的聲音在他耳旁輕輕響起道:「請問前輩是那一位高人?」
夜未央來這之前臉上戴了面具,所以面貌沒有顯露出來。
夜未央見她仍以玉背對看自己,淡淡道:「姑娘轉過身來一看,不就可知老夫是誰嗎?」他聲音低沉嘶啞,聽起來年紀不小,
白衣女子柔聲道:「前輩莫非也是為了邪帝舍利而來?」
夜未央道:「是的。」他很大方地承認了。
白衣女子道:「前輩並非魔門中人,修行不易,我勸前輩還是速速退去,莫要主動尋死。」
夜未央怪笑道:「我偏不信邪,要在旁看看。姑娘不用理會老夫的生死。」
說罷便走到一旁,貼牆坐下。
白衣女子仍是背對門口,凝望燈芯上跳動的火焰,上半身似若熔進油燈色光里去,不但襯托出她如雲秀髮的輕軟柔貼,更使她有若刀削的香肩益顯優美蔓妙的線條。
只是她亭亭玉立的背影,便使人感到她秘不可測,秀逸出塵的奇異美麗。
她始終沒轉過身來,幽幽淺嘆,似是再沒有興趣去管夜未央的行止。
夕陽的餘輝終於消散最後一抹光芒,佛台上的一點光亮成了這暗黑天地唯一的光明,映得白衣少女愈加孤高超然,難以測度。
蟬唱蟲鳴的聲音,盈滿廟外的空間,既充實又空靈,而雜亂中又隱含一種難以描述的節奏,使本是死寂的荒廟黑夜充滿生機。
異音驀地在廟外響起。
初聽時似是嬰兒哭啼的聲音,接著變成女子的慘呼哀號。這分明是一種能夠影響人情緒的魔音。
白衣女子卻置若罔聞,依然是那麼閒雅平靜的姿態。
夜未央本不明白為何自己看不到她的容顏表情,卻仍能清晰無誤地感覺到她的情緒,經過思索和反省後,始悉然悟到自己是從她背影微妙的動靜,掌握到她內心的情況。包括她在衣服下肌肉和血脈那些常人難察的動靜反應。
外面的魔音再起變化,從忽前忽後,左起右落,飄忽無定,變成集中在廟門外的廣場,且愈趨高亢難聽,變成鬼啾魅號,若定力稍遜者,不捂耳發抖才怪。
那就似忽然到達修羅地府,成千上萬的慘死鬼,正來向你索命,魅影幢幢,殺機暗蘊。
白衣女子幽幽輕嘆,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枝竹簫,放到嘴邊,卻沒有吹奏出任何聲音。
夜未央正感事有蹊蹺時,一絲清音,似在地平的遠處緩緩升起,然後保留在那遙不可觸的距離,充滿生機地躍動,無論鬼啾聲變得如何扭曲可怖,刺耳凌厲,撲天蓋地,彷似能把任何人淹沒窒息的驚濤駭浪。可是白衣女子奏出的音符,卻像一葉永不會沉沒的小扁舟,有時雖被如牆巨浪沖拋,但最後總能安然徜徉。
夜未央完全迷醉在白衣女子動人的簫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