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可怕的心計(4100)(2/2)
「有一日『丹朱』忽然迎來了一位稀客,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被流放在羽山的『鯀』。」
「『鯀』暗自找到了他,並偷偷運來了一件珍寶,這珍寶正是當年堯帝在位時便給交給『鯀』命他用於治水的『息壤』,也是此時,『丹朱』才確信舜帝揭露的事情是事實,『鯀』果然藉由治水之事中飽私囊,這才是他多年治水不成的緣故。」
「不過事已至此,『丹朱』自己也不過是舜帝手中的人質,早已選擇了認命,便是確信了此事又能如何?何況堯帝與他現在落得如此地步,與『鯀』又並無直接關係,他最應該怨恨的人不是『鯀』,而是舜帝。」
「但『鯀』卻不似『丹朱』那般容易認命。」
「他苦口婆心的向『丹朱』表達了對堯帝與陶唐氏的忠心,發誓要幫助『丹朱』重建北唐王都,重新將堯帝迎回,而『息壤』便是他的誠意。」
「『丹朱』雖對『鯀』並無好感,但幾年遠離父親與族人的生活卻令他以一般人更加期待家人團聚,因此他最終還是決定與『鯀』合作。」
「於是在『鯀』的操辦之下,這處使用『息壤』為材料的地下王都秘密修建了起來。」
「『丹朱』很快搬進了這處地下王都,只有在舜帝派出的使者前來查看他時,才出去一次應付使者。」
「自此『丹朱』徹底過上了與世隔絕的日子,終日躲在地下王都之內,將所有的時間與精力用在完善這處地下王都之上,心中期盼著有朝一日堯帝與陶唐氏的族人來到此處,與他一同生活,至於那天子之位,反倒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終於在幾個月後的一天,『鯀』忽然渾身血污、火急火燎的找到了他。」
「『鯀』告訴『丹朱』:他們秘密修建地下王都的事情已經敗露,舜帝此刻正派兵前來此處處決他們二人,這次他們二人怕是註定活不成了,他死了倒不打緊,遺憾的是他終究沒有完成對『丹朱』的承諾,沒有將堯帝迎回,甚至沒有叫『丹朱』見上堯帝最後一面。」
「而『丹朱』聽完卻是異常的平靜,教『鯀』先出去,自己想靜一會。」
「待『鯀』出去之後,『丹朱』終於尋出了他珍藏的古物,便是那塊刻有『屍解法』的兕頭骨,這或許是他能夠再見到父親與族人的唯一辦法了,只是施展此法之後,他便再也沒有退路,只能不人不鬼的了卻此生,這也是他寧願忍辱負重,也始終不願使用此法的緣故,他是堯帝的子嗣,是陶唐氏的傳人,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成為這樣的存在,只是現在他已經沒得選擇……」
「到這裡就沒有了。」
左慈放下了最後一塊甲骨,釋義到了此處終於到了尾聲。
「嗯……」
吳良應了一聲,隨即側目看了一旁的狐仆一眼。
「……」
狐仆點了兩下頭,表示這次左慈並未耍任何花招。
吳良的眉頭卻已不自覺的蹙起。
這些生平記事,很顯然是『丹朱』的自述,甚至極有可能就是『丹朱』自己完成的,尤其是接近尾聲的時刻,『丹朱』的旁邊應該沒有其他人,因此大概率也沒有人幫他記錄到最後的時刻。
而在這些記事中,卻存在著一些不太明顯的「漏洞」:
比如「丹朱」選擇與「鯀」合作時表現出的「單純」;
再比如這處地下王都修建與完善過程中的那些被選擇性一筆代過的細節;
再比如「丹朱」在最後時刻對「屍解法」的理解與認知,以及所謂的驕傲……
這些「漏洞」雖然無傷大雅,也並沒有影響到正題的邏輯,但總覺得「丹朱」在刻下這些生平記事的時候,可能並不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絕對公正的角度。
吳良懷疑,他有在「回憶」的時候對自己進行了美化的嫌疑……
畢竟這也是人類的品質之一,任何人在回憶忘事的時候,哪怕沒有故意為之,也都一定會不自覺的對自己的行為與動機進行美化,從而達到令自己心安理得的自洽。
尤其是被一筆帶過的這處地下王都修建於完善的過程。
這可不是個小工程,就算有「息壤」加持,這裡面的許多建築與裝飾也依舊不是一個小工程,還有那些使用了「泉先膏」的油燈,還有那四具跪於石台上的女屍和此前被張梁從這處秘境中清理出去的大量「實心肉」。
「丹朱」沒有將這些細節記錄下來,而是選擇了一筆帶過,便很有可能是因為他也參與了這些事情,並且這些事情並不是什麼好事。
可惜這些事情,恐怕便只有當事人才能說得清楚了……
「元放兄,我想先聽聽你對這些記事內容的看法。」
吳良沉吟了片刻,忽然又對左慈說道。
「我?」
左慈微微一愣,但見吳良神色嚴肅,便大大方方的說道,「對於歷史往事我沒什麼看法,而從這間石室中呈現出來的情景來看,『丹朱』應該並未順利完成『屍解法』的施展,此前『鯀』之所以忽然跑來支持於他,為他修建這處地下秘境,我認為真正的目的應該便是那『屍解法』,並且『鯀』順利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如此一來,這處布下大陣的秘境,便成了『鯀』為自己修建的保存假託遺事之物的秘境。」
「至於『鯀』為何要這麼做嘛……」
「從之後的歷史來評判,『鯀』的子嗣大禹本來以罪臣之後的身份幾乎不可能翻身,卻莫名受到四岳的舉薦做了司空,最終還完成了他未完成的治水大業,甚至最終還從舜帝手中得到了天子之位,而大禹的子嗣啟更是將天下便成了他們一家的天下……若一切『鯀』都早有計劃,這可是一盤逆天改命的彌天大棋啊,多麼可怕的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