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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真正的兇惡(40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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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良側頭向「水鬼」臉上看去。

不知何時,「水鬼」那慘白消瘦的臉上已是布滿了淚痕,還不挺有豆大的淚珠自她那黑眼球極大的眼睛裡面湧出。

若是之前,吳良看到這張臉,心中只會有恐懼與不安。

但此時此刻,吳良心中卻是另外一番感觸。

這絕不是因為「水鬼」很弱,弱到就連他都能夠輕易制服……而是他越來越覺得,「水鬼」可能就是一個活人,一個身世極為可憐的活人,否則她便應該不會出現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宮中。

「呀……」

一邊流著淚,「水鬼」又掙紮起來,依舊在不停的沖「河神」搖頭。

「不必說了,吾意已決。」

「河神」則面色嚴肅的說道,「這蟊賊說的不錯,為你立個傳對吾而言並沒有什麼壞處,對你卻很重要,自打吾成了這副模樣之後,忘性便愈來愈大了,待你不在人世之後,或許過不了多久吾便會將你徹底遺忘,有人替吾記住你,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這次「水鬼」依舊在搖頭,只是搖頭的幅度還是小了一些。

同時她的腿還有些癱軟,使得吳良掐著她的同時,還得費些力氣將其撐住,好在「水鬼」的身子倒也不是很重。

「蟊賊,接下來吾說的字字句句你都需好好記著,敢有一句疏漏,又或是出去之後胡編亂造,吾定不饒你!」

「河神」終於又用十分強硬的語氣對吳良說道。

「不敢不敢,這關乎小人的職業道德,小人自是要認真對待。」

吳良忙不迭點頭陪笑道。

他心裡清楚,「河神」答應叫他為「水鬼」立傳,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一來,可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二來,則進一步保證了自己與旊人軍的安全,畢竟立傳可是出去之後才能辦的事情。

不過他也不會因此便放鬆警惕,更不會輕易放開「水鬼」,這是他們現在最大的依仗,只要沒了「河神」便能夠隨時食言。

說完,吳良又回頭沖「臨沖呂公車」使了個眼色:「老先生,字字句句都記錄下來,莫要辜負了公輸先生對咱們的信任。」

「好嘞。」

于吉應了一聲,連忙拿出紙筆,做好了準備。

「你還有道德可言?」

「河神」確實忽然揶揄了吳良一句。

「噗嗤!」

想不到「河神」竟會說出這種話來,白菁菁竟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一刻緊張的氣氛又緩解了不少。

吳良回頭瞪了白菁菁一眼,還試圖為自己辯解:「公輸先生,話不是這麼說的,我這個人吧……」

「不必向吾解釋,是非自有世人決斷,況且吾也不是有德之人……」

「河神」確實已經打斷了他,直接回憶著進入了主題,「你這蟊賊狡詐,應該已經猜出來了,她其實並不屬於公輸冢,她與你們一樣,是個活生生的人,否則你又怎敢挾持於她來脅迫吾。」

「她叫做趙萍,浮萍的萍。」

「你也看到了,她沒了舌頭不能言語,又不識字,來到公輸冢時,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這名字還是吾根據她寫出的錯誤百出的字跡推測而來。」

「你既然來自外面,應該對河神娶親的事情有所耳聞吧?」

「她就是外面那些自以為是的人送來孝敬我的妻子中的一個,剩下的那些妻子你進來時應該已經見過,都與那些肩輿擺放在一起,有的已經化作了枯骨,最近的也已經成了腐屍……吾將這些新娘屍首與肩輿拖進來,倒不是真將她們當做了吾的妻子,只是覺得這些女子也是可憐人,想給她們一個安息之地,莫要便宜了那些魚蝦,也權當做給地宮添些人味,打發吾這無趣的日子。」

「只有她,當吾將她與那沉入河底的肩輿拖入地宮中之後,她竟又奇蹟般活了過來。」

「初見她竟活過來時,吾也曾憂心她若是逃出去,便會將地宮的秘密暴露出去,因此立刻對她起了殺心。」

「然而她見了吾,卻以為已經到了陰間,吾便是陰間的使者,見吾要殺她時,她既不害怕也不逃跑,反倒表現的十分坦然,似是已經認命了一般。」

「吾本來無趣,於是便起了心思故意試探於她,特意向她說明了她還未死的事實,並告訴她吾能夠助她離開此地,若她果真想走,吾再立刻斷絕了她的希望,將她殺死。」

「哪知她得知自己未死,尤其是得知吾要將她送出去之後,她反倒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抱住吾不住的搖頭,她雖不能言語,但吾卻知道她的意思,她竟在懇求吾不要將她送出去……」

「這還是頭一個見了吾非但不害怕,反倒懇求吾留在地宮中的生人。」

「吾心知這地宮除了這條地下河之外便沒有旁的出路,而宇文孽徒在那上面挖出來的通道,若無外人接應,僅憑她一個人也決計不可能逃走,於是吾許是許久不曾見人有些煩悶,竟鬼使神差的答應將她留了下來。」

「自那之後,她便留在了此處。」

「平日裡吾捉些魚蝦帶上岸來供她吃食,她也十分聽話,從來不在地宮中亂轉,若吾有時上了岸,她還會來到吾身邊,悉心為吾拔取常年附在身上的水草、青苔與河蚌。」

「漸漸的,吾竟習慣了她的陪伴。」

「閒來無事時,吾還會將她叫到身邊,因為語言不通,而吾又實在無趣,於是便開始慢慢的教她識字,如此她便能夠向吾表達一些意思複雜的東西,而吾也能夠了解她的過往……不知何時起,吾竟對她的過往產生了好奇心,想去了解她的一切。」

「如此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年,正是因為她的出現,吾這無趣的日子也逐漸變得有趣起來。」

「漸漸的,她終於學會了寫字。」

「吾便問她,當初為何不肯離開這暗無天日的地宮?」

「她說,這裡雖然黑暗,但卻比外面光明得多,外面才是真正的暗無天日。」

「吾又問她,當初她為何不怕我?」

「她說,吾雖長相兇惡可怕,但與外面那些鄉民的兇惡比起來,便不那麼可怕了,她見過真正的兇惡,與吾相比,那些鄉民才是真正的惡鬼,她寧願老死在這地宮之中,也永遠不想再見到那些惡鬼,再回到那暗無天日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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