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馬來二十年(1/2)
下午兩點,柳正陽準時抵達明潮大廈,與他一同前來的,馬來西亞誠德貿易公司的控股集團,連山集團的祁嚴振。
當初柳正陽不願意進入東來貿易行做事,而是選擇了海外工程領域,從而誕生了亨達工程公司。
可惜,這個工程並不好做,在鉀肥廠一期工程交付使用之後,亨達工程公司並沒有新的工程項目落地,而在柳正陽計劃中的二期工程啟動之前,不得不做起了老本行,在熟悉的貿易領域,向馬來西亞出口柴油發電機,誠德貿易就是合作方,這也是去年亨達工程公司大部分利潤的來源。
隨著東南亞近二十年的經濟發展,面臨這一個問題,這也是所有發展中國家必然遭遇的發展難題,就是缺電,以至於小型的柴油發電機大行其道,需求量十分旺盛,而另一方面,馬來西亞是不缺石油的。
亨達公司業務的轉變無可厚非,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在東來貿易行看來,這就是柳正陽和亨達工程公司撈過界了,搶走了本屬於東來貿易行的業務,這在當初合併的時候就已經確定的事實。
韋敏對亨達工程公司的審計結束之後,蔡致良回港沒兩天,葛瑞德便到明潮大廈說明此事,柳正陽的低價競爭嚴重損害了東來貿易行的利益,以及並且很大度地表示,鑑於亨達公司的現狀,可以既往不咎,但是自下月開始,亨達公司必須停止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為,專注於工程領域。
而柳正陽沒有否認,也沒法否認,只是表示,第一,公司要生存,臨時的無奈之舉;第二,便是表達了對東來貿易行的不滿,因為在大陸投資的火力發電廠,涉及污水處理的系統工程,寧願交給新加坡的同行,也不允許亨達工程公司參與其中。
今天來明潮大廈拜訪的祁嚴振,也不僅僅只是一家貿易公司的老闆。正相反,祁嚴振所控制的連山集團曾經是馬來有數的財團,據他那位四叔公介紹,當年祁氏家族在馬來西亞華人中,也是僅次於世界糖王的存在,可惜二十年過去,現在就是拍馬也趕不上如今又加冕酒店大王的世界糖王了。
而這段歷史,或者說是這個遭遇,在馬來是普遍現象,也是二十多年以來華人在馬來的社會地位變遷的一個縮影。
連山集團,同祁嚴振的姓氏聯繫在一起,總會讓人聯想起祁連山,而實際上,連山集團同祁連山沒有什麼關係,而是連山集團的創始人祁耀芳,也就是祁嚴振份父親,當年還是個落魄搬運工的時候,受過高人指點,而當時這位高人手裡拿著的,正是一本《連山》,所以時來運轉之後,創辦了連山集團,橫跨地產,零售,採礦,化工,橡膠等諸多領域。
年初,蔡致良計劃去馬來一行的時候,蔡康當時就說過連山集團,還給他傳真過來一份華人企業名錄,介紹一些華資大企業的歷史以及近況。
貿易公司只是連山集團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業務,基本不會引起祁嚴振的任何重視,但凡事總有例外。近幾年馬來經濟不佳,內部投資意願非常之低,無論是政府還是企業,祁嚴振此次來港,是為了融資而來,已經相繼拜訪了百富勤,新鴻基證券,嘉里集團。
「蔡先生,這位是馬來西亞連山集團董事長祁嚴振先生。」在明潮大廈頂層的會客室,柳正陽為會面的雙方做介紹,道:「祁先生,這是我們金河投資的董事長蔡致良先生。」
「你好,祁先生……」作為主人,蔡致良先開口,說了些「歡迎」之類的客套話。
「下午好,蔡先生……」順著話語,祁嚴振說了幾句恭維的術語。
接著蔡致良和祁嚴振相互為對方介紹了一番參與今日會見的重要成員,而蔡致良一方,除了柳正陽,還有就是韋敏與已經入職東來貿易行的何俊安。
「說起來也是緣分,早在去年初的時候,就聽說過連山集團。」蔡致良說道:「本計劃到馬來西亞考察幾個投資項目,聽康泰集團的蔡總裁提及,連山集團是馬來最大的華資集團,可惜最後未能成行。」
「蔡老先生謬讚了。」自家了解自家事,所謂最大的華資集團的稱謂,早已經不屬於連山集團了,祁嚴振擺擺手,想起蔡致良也姓蔡,問道:「冒昧問一下,你同康泰的蔡老先生是……」
「我爺爺行三,蔡總裁行四,是同祖父的堂兄弟。」禮法上是這樣的,蔡致良道:「近些年,康泰集團北上投資,同金河投資的往來比較多。」
「若蔡先生去馬來,歡迎到連山集團做客。」
近些年以來,同樣執行北進的的策略,連山集團就明顯不如康泰集團,說到底也是康泰集團船小好調頭,態度比較堅決而已,沒有連山集團的患得患失。
而祁嚴振現下將之歸結為金河投資的緣故,道:「我同蔡老先生僅有數面之緣,不過,同他的女婿,康泰糧油食品公司聯合主席龐松比較熟悉,昨天還在香格里拉酒店碰過面。」
康泰糧油食品公司是康泰集團的主業,由龐松出任董事會主席。同為馬來西亞富豪,無論是龐松,還是祁嚴振,都格外青睞於香格里拉酒店。
「去年,我大多時間都在北美,倒是許久未見了,康泰集團來港上市,想來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吧。」
北進策略大獲成功,康泰集團在港上市的條件已經成熟,並於去年啟動這個計劃,而金河證券和恒隆銀行將作為承銷商。寒暄了幾句之後,從龐松談到康泰集團在港上市,話題越來越偏,越發同今天的主題沒有了關聯。
「說來慚愧,從先父手裡接過連山集團的時候,並不遜於郭氏兄弟和嘉里集團,現在卻是不能比啊。」
去年,郭糖王以15億美元的財富,再次加冕馬來西亞的首富的寶座,早已將祁氏家族和連山集團遠遠甩在身後。蔡康早先也說過,五六十年代的連山集團,是比嘉里集團更成功的企業,但是六十年代之後,形勢迅速發生逆轉,已經不足嘉里集團的一半,而造成這一切的緣由,就是馬來西亞於六十年代開始實行的新經濟政策,可以說是形勢使然,也可以體現出一個財團掌舵人的長遠眼光。
新經濟政策起始於1970年,但是從更早的六十年代就已經開始醞釀。馬拉西亞獨立之後,照搬了英國的議會制,基本上形成由馬來人和華人共治的局面,初期還比較和諧,很快就出現了變化。
為鞏固統治基礎,並達到獨掌權柄目的,巫統藉口華人僅以32%的人口,卻占據了將近六成的財富,遂策劃了一系列的事件,最終以發動五一三全國騷亂為標誌,接管了馬來政權,開始推行新經濟政策。
而關於華人財富的問題,說起來也比較複雜,一來基於華人勤勞致富的本能,二來是便是由於英國殖民者一貫的思路,通過扶植華人來壓制人口占多數的馬來族,以達到平衡局面的目的。
但是也沒有巫統說的那麼誇張,因為華人所謂的財富,相當一部分並不屬於華人,而是屬於那些以英國人為首的外國投資者,只是交由華人管理而已。
馬來西亞新經濟政策,也稱作「原住民優先政策」,目的是進行有利於馬來人的財富重新分配,手段就是剝奪華人的利益,其內容和和實施過程遠遠超出經濟政策的範疇,涉及教育,文化,宗教等諸多領域。
代表華人利益的馬華公會,即便是加入巫統組織的國陣,依舊被巫統奪去對財政部,貿易部和工業部的控制權,最終變成可有可無的擺設。根據近年來的統計,華人以三成的人口占比,僅僅只有兩成的投票。
政治領域的弱勢,最終也體現在經濟方面的不斷衰弱。
面對新經濟政策來時洶洶,華人有兩種應對之策,一種就是到海外發展,而另一種便是引入巫統和政府高層作為股東,建立「阿里——巴巴」式的合資企業。
這兩種策略,前一種以郭氏兄弟和嘉里集團為代表,以損失一半財富的代價,據江湖傳言,這筆最終不知去向的資金高達2000萬美元,開啟海外投資的步伐。
也就造成的如今的怪異的局面,雖然郭鶴年是馬來首富,但是大部分資產卻是在新加坡和香港,其本人也長年住在香港,也是其前幾年得以入手無線台三成股份的緣故。
另一種策略便是以祁嚴振與連山集團為代表了。新經濟政策開始推行之際,連山集團的掌舵人還是祁嚴振的父親,祁耀芳已經老了,沒有了年輕時創建連山集團的闖勁,選擇了留守,這也是大多數華資企業的選擇。
但是,隨著新經濟政策的推進,傳統建築業,零售業,交通運輸業迅速受到衝擊,而航空航運,伐木業,橡膠,加油站等行業僅僅允許馬來人進入,於是祁耀芳選擇了化工業,這個相對有一定技術門檻的行業。
馬來西亞在推行新經濟政策之後,初期促進經濟發展,在消除貧困,縮小貧富差距方面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是弊端很快顯現,社會投資意願降低,投資和組建的近千餘家國營企業連年虧損,因為社會分配問題導致馬來人與華人的矛盾不斷被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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