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以牙還牙(1/2)
世人只道張簡之是這天下間,第一老謀深算之人,殊不知相爺人如其名
簡之簡之,簡而蓋之。
所謂務實,行奸邪之道,那是張簡之的學問,並不是他的為人。
他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老頭兒,一個活在過去,無法釋懷的俗。
他想後繼有人,可惜一生收徒不慎
回看老爺子的一生,並未做下什麼大奸大惡之事,卻因為三個弟子背負了半生罵名。
也許這才是老爺子最在意的東西。
也正因如此,當趙維拜下門下才老爺子看到了希望否則也不會如此瘋狂,不管不顧。
此時此刻,沈福海有些心疼相爺,但卻不知如何安慰,因為沒人能夠讓一個年近古稀,生死看淡的老人家放下執念。
而對前的張簡之,也知醉了,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
看了看天色,「你回去吧且按老夫吩咐行事便可。」
沈福海聽聞,放下酒盞,起身告退
只是沒走幾步,就被張簡之叫住,「罷了既然已經多嘴,那便再多說兩句。」
沈福海急忙回身,「相爺還有什麼話?只管吩咐便是。」
張簡之搖搖頭,「算不得吩咐只是只是此番需你受累老夫先道一聲抱歉了。」
沈福海:「」
直直的看著張簡之半晌,說出一句,「若相爺看得起福海福海願替相爺赴死!」
「呵」張簡之卻是笑了,「受些苦難再所難免可你卻不能死啊」
站起身形,看著宗正寺的方向,「你死了教改就敗了我那弟子也落不得好大宋朝也就沒救了!」
沈福海:
只見趙簡之眼神無比清澈,「這一局若只死老夫一人,那便是是最好的結局了」
沈福海:「」
沈福海只覺胸中一口悶氣無處排解!!
眼圈泛紅,緊咬著牙關。猛地雙膝跪地,給相爺三拜!
「若只能如此,福海定為相爺披麻戴孝,扶靈送柩!」
張簡之一怔回頭看著沈福海笑意卻是漸漸濃郁。
「也好老夫無兒無女,正為此發愁。」
「那便麻煩你了。」
沈福海走後,張簡之依舊立於氤氳夜色之中,把目光重親對準宗正寺的方向。
輕抿酒盞,喃喃有聲,「快了就快了一定要忍住!一定!!」
念叨一陣,又眼神怪異的看向大理寺那邊
比起依就伏蟄的趙維,今夜的大理寺才是關鍵!
那裡的呂洪生、王仲林還有曹慶熏
而最關鍵的,是呂洪生!他才是這個局裡掌握勝負手的那枚棋子。
是的,呂洪生!
一個大族子弟,家學甚厚。有家族的傳承,也並不愚蠢。更是飽讀詩書的年青才俊。
這樣一個獨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按理來說,會很冷靜的處事。
可是再冷靜,再有原則的一個人。在相爺的徐徐善誘之下也很難不迷失方向。
想想吧二十出頭,被當朝最有權勢的宰相看重,幾乎是平步青雲,坐到大理寺丞的位置。更被宰相收入門下,有了朝堂上最穩固的靠山。
如今別說同齡學子,就是老一輩的朝官也要讓他三分!
這種突如其來的膨脹和反差,沒有幾個年青人能夠抵擋得住!多多少少會有飄飄然的感覺。
然而,偏偏是呂洪生最膨脹的時候,遇到了大宋幾十年未有的大爭之局。
出現了王曹這樣讓他受盡屈辱,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老臣
此時此刻,那兩個人就落在他的手裡!這還不算,他的老師,他人生中的貴人、恩人!還一次次的暗示他
試問,又有幾人不會在今夜做點什麼呢?
看著大理寺方向,相爺依舊自語:「會不會發生點什麼呢?」
說完又覺無趣,自諷搖頭
「老了就是老了卻是對自己沒了信心」
今夜,無外乎兩個結果罷了。
第一,呂洪生年青氣盛,一雪前恥,對王曹二人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這是最好的結果,兩個當朝侍郎,因無妄之災進了監牢,還出了事兒。那便是一場大地震!足夠拉上所有舊黨一同跳下深淵。
第二,呂洪生是清醒的,相公已經下令放人,再出狠手,那就是自尋死路。
他也許會清楚這一點,所以,如晚不會對二人不利。
但是,相爺有言在先,餓一夜,使些手段羞辱二人。這一點呂洪生一定樂見其成,因為與五曹之間的仇怨已經埋下了。還是因為他是年青人,這個仇他不可能不報!
可是問題又來了!
王曹二人是那麼容易被羞辱的嗎?那麼容易屈服的嗎?
若是如此,張簡之也不會把這兩個人納入大局之中。
相爺了解這兩個人,只要呂洪生未加死志,那他就是在自取其辱!
就王曹那個脾氣,那個心性,他們不但不會吃下呂洪生的折辱,反而很有可能讓兩方的仇越結越深!
所以
相爺其實不用擔心,就算王曹今晚不出事兒,也會繼續在呂洪生的怒火之上添油!
這個機會不成,還有下一個機會,下下個機會
直到有一次添無可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個時候的呂洪生將徹底瘋魔!隨之而來的報復,會把之前的舊帳一次還清!
那將是比當下更為猛烈的反噬
這便是相爺的手段,操弄人性的手段
所謂奸學,所謂務實?本質是什麼?
本質便是人性本惡!即使聖人心中也住著猛獸!老爺子這輩子就幹了一件事兒,把人性琢磨透!這世間沒有人比老爺子更懂人性,更用利用人性!
這世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是非善惡只在一念之間。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選擇權在呂洪生自己。卻是不知他要如何選擇
大理寺監牢。
呂洪生並未入內,而是搬了把交椅,面前擺著桌案筆墨,坐在牢前的空場上。
此時正悠閒的靠在椅背上,仰面朝天欣賞氤氳夜空
而牢房之內,王曹二人中氣十足的喝罵就從來沒停過。
呂洪生也不在意,反而有些受用。是的,他喜歡這種感覺此情此景,讓他有種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是張開的錯覺。
這一刻的他徹底沒了在張簡之面前的乖巧聽話,眉眼之中更有幾分詭異的媚態與跋扈:「恬淡安逸好生快活」聽得周遭衙役毛骨悚然!!
「咯咯咯」呂洪生突然笑了,「爾等怕什麼?本官說錯了嗎?確實很安逸啊。」
回頭看著眾人:「想想數日前那二人何等威風?當殿辱罵呂家,無人敢應一句。」
「現在呢現在卻成了本官的階下之囚,生死都在本官一念之間,多有趣?多有趣!?」
「從前怎樣羞辱本官,現在就要怎樣還回去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衙役們不敢回應,只得陪笑道:「誰言非是如此?這二人也是豬油蒙了心智,竟與我家寺丞為惡,真是不知死活!」
呂洪生聽著,笑而不語,衙役嘛都是粗人,馬屁都拍不出水平的。
他不言語,衙役更是侷促,趕緊又奉承:「寺丞只說要小的們如此懲治這二人便是,小人親自去辦!定讓他們生不如死!!」
「就算」差頭猶豫了一下,最後湊到呂洪生耳邊,小聲道:「就算寺丞想讓二人橫死在牢中,也不是沒有辦法。」
卻見呂洪生眉頭一皺,戲謔出言,莫要胡說!「哪個要取他們的性命啊?」
呂洪生不傻,雖然他也有衝動把王曹弄死在自己手裡,他承認,做為一個讀書人,他動了歹心,甚至可以說是殺心!!
可是呂洪生還是清醒的,相爺已經說放人了,而且政事堂把此事徹底定了性,是相爺衝動抓人。
錯不在二人。這個時候再出意外,那背鍋的可不光是張簡之,他呂洪生也沒好下場。
再說了,呂洪生到底是讀書人,報仇可以看二人受辱,受苦更樂見其成。可是讀書人的那點德行還沒徹底扔到狗肚子裡去!讓他殺人起碼他知道殺人不容易自己這關也未必過得了。
說實話,呂洪生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壞人。
他出身名門大家,雖然呂家上一代出了兩位大奸,受盡世人白眼,可是他父新呂文信卻是實實在在的忠臣。
他是忠良之後。
父新的殉國,對呂洪生來說,也是他最大的榮耀,更是他支撐下來的關鍵。
是的別看他出家大族,可是在呂洪生的認知里,他的童年其實並不好過
呂家門外,整日有閒婦惡漢,罵他們家是奸臣之家!罵他的叔伯是叛徒,是大奸大惡!
每每走在街上,也是不知受盡了多少白眼和譏諷。
呂洪生表面雖然不說,可是心裡卻無比難受,而支撐他的就是父親是忠臣!父親為國盡忠了!
這一點無比重要!那時呂洪生甚至會想,幸好父親戰死了否則他該怎麼活下去?
而這一切的堅持都是值得的,他呂洪生終於出頭了!得到了張簡之的賞識。平步青雲!!
有時候呂洪生都在想,張相爺為什麼偏偏就看上他了?
在他的記憶中,張簡之與他沒有什麼特別的交集。甚至能記得住的接觸似乎只有一次!
是的!只有一次!那時呂洪生還小在外面受了委屈,被人羞辱
他不敢發泄,不敢和別的的孩子打架
於是,他跑到學堂後院的蟻穴旁,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其中
用水灌,用火燒!用小樹杈黏死每一隻螞蟻
看著渺小的爬蟲在自己手中生死與奪,呂洪生無比暢快!直到他發泄夠了回身看去。張簡之就站在他身後!那可是臨安城數一數二的大儒。
那一次他很害怕!雖然碾死螞蟻不是什麼大事兒,可是家族的原因,讓呂洪生不敢做一點點出格的舉動。他怕張簡之會數落他,會把這些事告訴教諭。
從而也給呂洪生留下了極深的記憶。
此時回首,呂洪生不由嘴角上揚,也許張師,那個時候就注意到我了?認為我是可造之材?
「寺丞?呂寺丞?」
呂洪生的回憶被衙役拉了回來,「您看裡面那兩位到底要怎麼處置?」
衙役也是為難,既然不弄死那怎麼辦?上刑嗎?
又道:「咱們大理寺的手段還是很多的,寺丞放心,即使用刑,也保准外人看不出破綻,怪罪不到寺丞身上。」
「咦?」呂洪生恢復那個邪魅的神態,「用刑豈是本官所為?」
「對付這種又臭又硬的文人,本官可是比爾等更有妙趣。」
說著話,看向人群一角,只見一個呂家的僕役拎著個袋子,站在角落裡。
「過來」呂洪生朝他招了招手,「東西帶來了嗎?」
僕役登時諂媚,「帶來了帶來了。」說著話,把布袋打開一條縫兒
衙役們不由湊上來看,只是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沒瞎了個半死!「呀!!」
差頭兒驚叫出聲,倒退數步。那是半袋子毒蛇!!
瞪圓了眼珠子,「寺丞不可!!」
呂洪生皺眉,「如何不可?」
差頭驚懼道:「這這蛇有毒,有的還劇毒無比!放進去可是要死人的啊!」
「哦」呂洪生登時一愣,誇張的瞪眼,「有理有理有理!本官怎麼沒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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