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大明皇帝的身份證(1/2)
「皇嫂來為周家說情嗎?」朱由檢猶豫了很久,在死寂了很久之後,才低聲的問道。
張嫣有些愕然的看著皇帝,隨即搖頭說道:「不是,萬歲想多了,若是說情,之前通過王伴伴,其實也說過情了。」
「那就好,還以為皇嫂來做誰的掮客,嚇了朕一跳。」朱由檢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暗自里鬆了一口氣。
英國公張輔在正統年間,與勛戚在西山爭利,最終依據大誥對英國公府申飭。
這件事就是明英宗朱祁鎮授意張輔去與勛戚爭利,結果朱祁鎮咬了一嘴毛,吃了個啞巴虧。
一件很小的事,甚至不會被整理到明史卷中,只存在於明實錄之中的小事,但正是這件不起眼的小事,代表著大明皇權,由上到下的霸權,拉開了凋零的序幕。
那也是大明政治掮客的開端。
太多的政治掮客以各衙門的師爺為名,當然也有各種游商、經濟與買辦,他們遊走在各個明公之間,最後都遊說到了大明皇宮。
政治掮客並不罕見,有的是明公們的白手套,有的則是狐假虎威,扯虎皮,自詡在京中人脈甚廣,在地方官之間來回騰挪,塑造自己來頭大、靠山硬、關係廣的形象,搞各種政治詐騙,甚至最後登堂入室。
大明有過很長時間的跪禮之爭,海瑞的海筆架就是由此而來。
而在跪禮之爭中,選擇跪下的人,就是典型的精神缺鈣,而這種缺鈣的傢伙,最容易被政治掮客所蠱惑,而形成政治掮客的政治資本。
這也是朱由檢不喜跪禮的最主要原因,這不僅僅是禮節的問題,而是禮法的問題,涉及到了所有大明官吏的精神面貌。
本來以為張嫣被遊說,朱由檢才非常不滿,再得知不是勸諫只是提醒廢后要謹慎之時,才露出了笑意。
「周奎的事暫不急處理,待朝政穩定之後,再議選妃之事。」
「倒是最近科舉的事,朕實在是有些擔憂,按照《科舉成式》乙榜舉人已經入了京師,等待會試,朕實在是難以抉擇,令禮部一再推遲。」朱由檢面帶惆色的說道。
乙榜,其實是一個俗稱,也就是可以入京趕考的舉人們,都是乙榜。
「科舉?會試的題目不是已經定了嗎?怎麼萬歲還在憂心此事?」張嫣拿起了茶杯,疑惑的看著朱由檢,這會試的題目是萬歲親自擬定,已經封存,只待會試公布了。
「座師制和東林書院。」朱由檢在一張高麗貢紙上寫下了他的第一個擔心。
「生員之在天下,近或數百千里,遠或萬里,語言不同,姓名不通,而一科第,則有所謂主考官者,謂之座師。敬以師禮,年歲登門,這一科第,主考官就是天下門徒無數,成為朋黨。」
「書院。」朱由檢嘆氣的看著紙上的四個字說道:「這東林書院只是大明書院中的一座罷了,大明有多少這樣的私塾?這些私塾們的學子們,三九三伏,依舊讀書不輟。」
「若是之前太祖所立公學,學資還好,可是這私塾,哪裡是有錢能讀得了?據我所知,連錦衣衛的千戶都讀不了,那吳孟明整日裡為朕辦事,前面去了瀋陽,現在還在宣府,與家人聚少離多,可是他的兩個兒子,還要拜託人在獄中的鄭鄤去教。」
科舉制度,在崇禎元年的大明世界裡,其作用是舉足輕重的。
在當下,在封建時代,科舉制度,就是最公平的選拔人才的政治工具。
用公平的科舉,將包含社會資源和影響力的公職崗位向所有人開放,這本身就是一種權力上的分配,雖然它略顯畸形,但是在當下,的確是最公平的手段了,甚至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也是最公平的手段。
但是大明的明公們正在用座師的制度,將科舉變成政治資源的攫取,而大明的仕林正在用精英化教育和公學的日益頹廢,組建了一道道堅不可摧的防線,來阻擋著寒門子弟讀書識字,改變自己的人生。
哪怕是吳孟明,這樣在萬歲面前的紅人,賞銀不少撈的大明上十二衛之首的千戶,也無法請到真正的老師教他的孩子,只能利用自己的職權之便,給兩個孩子找到在獄中的好老師。
不是錢不夠,是土老帽底層出身的他,「聲望」不夠,作為閹黨,他又不能騙廷杖,一個千戶,也玩不起例捐去刷聲望。
在了解到了鄭鄤在獄中依靠教書來換取刑罰的減弱之時,朱由檢並沒有怪罪錦衣衛千戶們的「變通」,這麼幹的千戶們,多數都是因功晉封的千戶,根底很淺,並非勛戚世代恩蔭。
這也是朱由檢所說的,哪怕是有錢,也不能上的私塾們,正在打造這一個個的閉環,依託著朝中的明公們,形成一個有一個極其封閉的圈子,控制著權力的分配。
甚至形成了另外一套官場的潛規則。
那就是若是科舉金榜題名的甲榜進士,若是不遵從這一套規則,那麼就會在推官的位置上坐到終老而得到任何的升遷,因為吏部的京察三年一小察,六年一大察,這名進士,就會樣樣差評,最終升遷之路遙遙無期。
王徵,王承恩大雨的天氣急行至廣平府接到京城的科學家,就是這樣一個不願意妥協的人,若非朱由檢注意到了他,他現在依舊是推官,在京察之後,成為別的府的推官,平調貶職是必然的。
若是這名進士有了第一次的屈服,在京中接受了座師這種畸形的制度,那麼就會迎來第二道關卡,不與地方的縉紳們打成一片,你連每年的歲收都完成不了。
青浦知縣鄭友元,就是這樣一個典型的例子。
因為鄭友元是畢自嚴的學生,他逃過了第一個關隘,但是第二道關隘,他不與地方縉紳妥協,無法完成稅收,最終連累了畢自嚴。
這名進士必須再次和他們妥協,巧立名目,縉紳的錢糧如數奉還,剩餘的錢三七分帳,最後到朝廷又有幾分?
縉紳們會大肆的、不不遺餘力的、誇張的鼓譟官民對立情緒。
進而塑造一種「公職人員不承擔任何社會勞動,不創造任何價值,他們在壓榨和剝盤所有人的勞動成果,所以我們需要降低公職的權力以及俸祿」的集體意識,鞏固自己的基本盤,以此為籌碼,與地方官勾結。
地方官為了減少朝廷對他們的束縛,會大肆鼓動止投獻的集體意識,通過縉紳對地方進行控制。
朱由檢又寫了第二行字,鐵籠。
「這鐵籠作何解釋?」張嫣疑惑的看著字帖。
「這京城就是明公們一手打造,為了束縛朕的鐵籠呀。」朱由檢指著兩個字,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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