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推廣番薯(2/2)
黃立極讀的很慢很慢,足足看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猛地一拍大腿,大聲的喊道:「好!」
「某也看看。」畢自嚴也被勾出了好奇心來,仔細的看了半天,額頭上卻是冒出了一大堆的汗,擦拭之後,略有些不安的說道:「萬歲,這周樹人是何等人?居然寫出了如此鋒利的文章!」
「鋒利嗎?」朱由檢都不知道背了多少遍了,可能是讀的多了,可能是沒讀明白,他倒是覺得還好。
朱由檢抄了魯迅的文章,但是並沒有剝奪魯迅的署名權,文章的作者,還是周樹人,這是一個文人的基本操守。
「好的很。一個曲尺形的大櫃檯,就把這世界說的清清楚楚,那些個短衫幫的都是最普通的百姓,而一道櫃檯之後,就是商賈和富戶們世界,他們與短衫幫互相看不上,又不得不相互交集,互相嘲弄,又互相依存。」
「但是這一個曲尺形的櫃檯,卻阻攔不了短衫幫看到商賈和富戶的世界,但是這隔壁房子裡吃葷菜的長衫,卻是隔著厚重的牆,無論是富戶、商賈,還是短衫幫,卻是絲毫看不到這隔壁房子的世界。」畢自嚴擦著額頭的汗說道。
一個魯鎮的酒店,一個曲尺形的櫃檯,一堵厚重的牆壁,就是這個世界的三道最厚重的壁壘,名曰階級。
「萬歲可否讓臣見一見這個周樹人?」黃立極負責紫金閣,需要尋找大量的筆正,而這個周樹人的言辭如此鋒利,短短几千字,卻道盡了這個世界的本質和問題。
「額,他不願意見人,只是神交,未曾見面。」朱由檢打了個馬虎眼,別說黃立極了,他也想見見這位叼著菸斗的鬥士,可惜了。
「兩位愛卿朝闕,所為何事?若是移京,就不要再提了,這件事沒得商量。」朱由檢岔開了話題,有些疑惑的問道。
畢自嚴俯首說道:「萬歲多慮,臣等今日來,並非為了移京之事,萬歲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之準備,臣等必追隨萬歲,至死方休。」
「是沙河附近的番薯秧正在泛黃,匐莖已經和地底的薯塊脫離了,正是收穫的時候,萬歲,臣今日和黃老師父進宮,專門為此事而來,這是臣聯合徐老師父和黃老師父寫的《勸民領種金薯疏》,萬歲。」
畢自嚴十分嚴肅的拿出一本奏疏,遞給了王承恩,轉閱了朱由檢。
哦?沙河番薯試驗田終於有結果了嗎?
這就是眼下文淵閣權勢陡然衰弱的主要原因,任何一部尚書都可以越過文淵閣,直接遞奏疏給大明皇帝。
文淵閣的日常政務照舊,但是任何打回去的奏疏,在經過再次部議之後,可以再次直接提交給大明皇帝,文淵閣的權柄被大幅削弱之後,就是皇權的集中。
這種明目張胆的收回皇權的做法,並沒有多麼的困難,歷史上的崇禎十六年能換十七個首輔,這件事真的很簡單。
在經過了申時行十數年的斡旋,魏璫七年獨斷之後,文淵閣的反抗,幾乎是微乎其微。
朱由檢打開了奏疏,慢慢的坐直了身子。
這個奏疏很長,比孔乙己要長很多很多。
「一畝收數十石?這數字如此模糊嗎?」朱由檢抬起頭來疑惑的問道。
畢自嚴就知道萬歲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笑著說道:「這個數十石,是由灌溉和地力決定,而番薯不與五穀爭地,凡瘠鹵沙崗皆可以長。糞治之,則加大。天雨根益奮滿。即大旱不糞治,亦不失徑寸圍。」
「若是在瘠鹵沙崗之地,這數十石,也就十數石,而在肥地,那就是數十石了。」
畢自嚴拿出了另外一本詳細的奏疏,水田、旱田、上田、貧田、瘠鹵、沙崗以地區分以外,還有以灌溉多寡而區分,是一封詳細的收穫報表。
朱由檢看了半天,也沒看多明白,很專業,也很詳細。
大明的一石是一百二十斤,大約就是肥一點的田畝產千斤以上,貧瘠一些的地,畝產就只有五六百斤了。
徐光啟去年回京之後,就一頭扎在了沙河附近的田裡,沙河因為白浮泉改水,無法得到及時的灌溉,而徐光啟正式借著這次改水,把番薯在京師附近的耕種的種種,全都做了出來。
「遍地傳生,剪莖作種,今年一莖,次年便可種數百畝,可當米谷,凶年不能災,用地少而利多,易於灌溉,根在深土,食苗至盡,尚能復生,蟲蝗無所奈何。」
朱由檢將這開頭的甘薯十三勝,仔細通讀了一遍之後,繼續看著後面的提議。
「說說推廣番薯的困難。」朱由檢拿起了桌上的硃筆,十分迅速的批紅,隻字未改,這份奏疏在北京可以說是準備了一年的時間,但是對於徐光啟而言,他已經準備了數十年之久。
「朕可以做什麼?需要做什麼?」朱由檢十分認真的問道。
推廣番薯,他是認真的,讓百姓們吃飽肚子,不發生大規模饑荒,是皇帝不可推卸的責任。誰敢攔著,朱由檢就敢殺對方全家。
從萬曆二十一年起,福建長樂商賈陳振龍到呂宋島,將番薯的藤蔓絞進纜繩之內,躲過了出入境檢查,回到福州種植,大有收穫。
福建巡撫金學曾,在福建試種成功,並且在福建各府進行了大規模的推廣,救荒救民效果十分好。
而閩中百姓為了感謝金學曾,就將番薯定名為了金薯。
這也就是為何畢自嚴、徐光啟、黃立極聯名上書,叫做《勸民領種金薯疏》。
金學曾大喜過望,寫了奏疏入京,可當時申時行正和萬曆皇帝玩斡旋,國本之爭正是酣戰的時候,推廣番薯之事,無疾而終。
而徐光啟卻是對番薯上了心,可是萬曆年間他位卑言輕,天啟年間他又不得志,奏疏也多數被卡在了文淵閣或者司禮監,回到上海老家的徐光啟,並沒有放棄對番薯的研究。
這推廣番薯,徐光啟已經籌備了數十年的時間,直到朱由檢來了,才算是入了天子眼中,正式走上了流程。
徐光啟入京之後,第一個議題也是推廣番薯,並且身體力行,走進了田地里中,為大明百姓的肚子認真考慮。
原來歷史線上的徐光啟回朝之後,主要負責是曆法。
畢自嚴憂心忡忡的說道:「在陝西、山西等地一年可種一季,但是在北直隸、山東和河南等地一年可種兩季,而再往南,可種三季,一季收,可抵半年糧,超黍稷甚遠。」
「想要推廣番薯,臣以為第一議就是將番薯為正色銀,而非折色銀,否則這番薯是決計推廣不出去的。百姓種番薯得利得糧卻無法完成正色稅,臣以為是沒有人願意種的。」
地,都是地主的,地主也是要交田稅的,種的番薯不是正色,地主怎麼可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