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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皇帝與首輔的啞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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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稅賦是一個黑洞。

是任何一個朝臣,或者皇帝都無法觸及的領域,即便是皇命,在執行的時候,也會被打折扣。

明末稅賦自萬曆年間,加派征遼餉,再到崇禎年間,增加剿餉和練餉,在崇禎九年起,一年高達兩千一百萬兩白銀,而征三餉,是導致百姓揭竿而起,各地起義不斷的主要誘因。

順治元年七月,攝政王多爾袞曾經下詔:前朝弊政厲民最甚者,莫如加派遼餉,以致民窮盜起,而復加剿餉,再為各邊抽練,而後加練餉。惟此三餉,數倍正供,苦累小民,剔骨刮髓。

自順治元年起,凡正額之外,一切加派,如遼餉、剿餉、練餉及詔買米豆盡行蠲免,如有官吏朦朧混征暗派者,察實糾參,必殺無赦!

多爾袞深知三餉的危害,並且為此下達了必殺令,多爾袞這個人打仗不行,但是搞肅清,那是一等一的強,如此嚴厲的必殺令之後,有效果嗎?

答案是否定的。

順治二年六月,多爾袞就以【以前項遼餉,在萬曆年間加派,故復照舊派征】,征遼餉在被廢止了一年以後,再次起復徵收,而後剿餉和練餉的徵收,在同年九月份以同樣的理由,再次恢復徵收,僅僅剿餉累年徵收就高達五百萬兩。

而崇禎年間,征遼餉是九百萬兩,剿餉是三百三十萬兩,練餉是七百三十萬兩。

故復照舊派征,就是多爾袞開始徵收三餉的理由。

而這個理由多爾袞用了很多次,順治皇帝福臨同樣用了很多次。

從基本的田賦商稅之後,巧立名目,在國家性質上,設立了耗羨、平余、落地、壓稅、帖捐等等稅賦。

而旗人免稅和旗人每月八兩旗銀的基礎上,建立了如此多的名目的稅賦,稅負之重,比之明末有之過而無不及。

所謂永不加賦的康乾減稅制度,就如同雙十一提前漲價,消耗大量時間成本之後,依舊溢價購買貨物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而且真的永不加賦嗎?不加賦?那就攤派嘛,左右不過是換個名字。

韃清為了穩定自己的政治,防止所謂的海外反攻,開始了閉關鎖國的政策。

海禁,將沿海遷界「上自遼東、下至廣州」沿海數十里地區,全部掃蕩成為白地,將百姓們從沿海遷出,達成海禁的目的。

且不說這些沿海地區本身的人力物力財力的滅絕性損失,這是無法用金錢去衡量的,是無價的。

就是遷民之後,這沿海數十里的白地遷界,他們本身承擔的稅賦,就會被轉移到其他地區。

而韃清給出的解決方案,是攤派。

【其(界內)四十里之歲課,同邑共償之,自江南達東粵數千里,鹽場在界內者勿論,其界外缺額商賠之;惟以浙、閩、山東等處因遷而缺之課額均攤於蘇、松不遷之地,曰攤派,而鹽課之額極重矣。】

相比較明末,清政府在入關之後的苛捐雜稅,遠甚於大明。

不是清政府不願意改變這種困局,是完全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

廢除三餉後,僅僅一年,就不得不再次恢復三餉的徵收,完全是這筆稅賦,你朝廷不要,自有人去取。

你朝廷拿你的,我地方拿我自己的,互不干擾的綏靖,就是清政府入關之後,和反動地主、富戶、縉紳、官吏們達成的妥協。

是多爾袞的錯嗎?

多爾袞這種打仗,打著打著都能當逃兵的主兒,它能承擔的起這樣的歷史責任?

這麼多反動至極的措施,多爾袞他可不配。

其實歸根到底,為了完成統治,清政府的行為,完全將大一統的封建王朝,玩成了近似於奴隸制,才勉強保持了穩定。

即便是改朝換代都無法避免的賦稅黑洞,畢自嚴終於是利用推廣番薯這件事,要下手了。

「畢尚書呀,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黃立極品著茶,語氣裡帶著幾分的揶揄。內史監監丞並不在,不會記入起居注中,黃立極說話就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了。

畢自嚴看了一眼黃立極,跟這種人共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恥辱。

什麼人呀。

「黃老師父。」朱由檢的聲音帶著幾分的訓斥和嚴厲,對著黃立極說道:「景會掌司徒十數載,大明之頑疾,想必比黃老師父更懂其中的難處,景會肯做,黃老師父就不要陰陽怪氣的嘲弄了。」

黃立極俯首說道:「萬歲,臣是怕畢尚書沒把事做成,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好心提點一句,為了貪功而冒進,是不可取的。臣是個壞胚,臣是艷羨畢尚書這等,能活的像自己個兒。」

黃立極是十分羨慕畢自嚴這種,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理想主義者,並且除了空談以外,畢自嚴在皇帝的支持下,還能夠腳踏實地的做事,能把握一切可以把握的機會,完成自己內心的理想。

讀書人最高追求是什麼,其實就是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黃立極就不是個讀書人了?

但是黃立極活在現實里,他羨慕活在夢裡的人,而畢自嚴顯然是可以活在夢裡的那種人。

明知不可為,偏要為之。

「哼。」畢自嚴用鼻孔出氣,並沒有接受黃立極的好意。

「好了好了。」朱由檢算是看出來了,兩個人從頭到尾都不對付,繼續說道:「既然要將番薯改為正額,這件事,朕可以應允,但是具體貫徹上,景會有的忙了。」

「臣定不負君恩,萬歲既然給了臣司徒之權柄,臣定當不竭餘力。」畢自嚴聽聞,趕忙俯首說道。

「畢尚書莫不是要做那,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黃立極立刻混不吝的問道。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上一個得此殊榮的還是張居正,張居正什麼下場?畢自嚴、黃立極、大明皇帝能不清楚嗎?

「在聖上面前,你屢次胡言,到底為何?!」畢自嚴猛地站起身來,盯著黃立極,這個人現在十分惹人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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