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馮建軍隊的兩面性(2/2)
孫承宗對著萬歲俯首說道:「萬歲,今日起,臣領妻兒族兄,一百三十二人即可奔赴薊門,薊門在則孫家在,薊門亡,則孫家闔家俱喪!」
朱由檢相信孫承宗說的話嗎?
相信。
因為歷史上,孫承宗已經被罷黜回到了高陽,不食君俸,在無官一身輕的情況下,依舊帶著全家死在了抵抗建奴入侵的國事之上。
孫承宗更是在高陽城破之後,自縊而亡。
大明很缺錢,很缺很缺,唯獨不缺少這等氣節,大明有良知的人的骨頭,是硬的。
「不准,前線打仗,你把妻子都帶到薊門作甚?孫帝師坐。」朱由檢攔住了孫承宗這種薊門破,就死全家的軍令狀。
「袁太保所言有理,那就按袁太保說的做,朕不相信薊門會陷落,孫帝師稍安勿躁,快快請坐。」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朱由檢深切的體會到了這句話,袁可立這個提議是極好的。
孫承宗是一個極其圓滑的人,長袖善舞,要不然也做不得這東林黨魁。
但是在這件事上,孫承宗始終把自己逼在角落裡,一點都沒有之前的世故,一點餘地也不給自己留,連族兄都給帶上了。
這讓朱由檢十分的意外的同時,也十分的欣慰。
這就是大明朝堂,尸位素餐是大明朝堂,忠貞報國也是大明朝堂。
自己將兵部尚書之職位、薊門守備之要務、火炮局之軍事科技的突破,都交給了孫承宗,是十分英明的決定。
「孫府丞,朕來問你,你認為勇字營和騰驤四衛近萬人的兵馬,在戰時有沒有與八旗中的任何一旗,一戰之力?」朱由檢轉頭問到了孫傳庭。
孫傳庭略顯猶豫,戰鬥力這種事,他怎麼去形容?
騰驤四衛可謂是親兒子中的親兒子。
萬歲親自探營,享受著大明最好的軍事裝備和待遇,在制度上更是一路綠燈,連孫承宗要白杆狼騎都要不到,全都進了騰驤四衛。
無論從什麼方面,孫傳庭手中的這隻軍隊,都是大明軍精銳中的精銳。
但是戰鬥力應該如何去量化呢?
「萬歲,臣講兩件小事,前段時間,野外拉練,一小旗十人,與大隊走散,人困馬乏,五日無口糧果腹,十人以鼠為食,路遇鄉野之家山民三戶,十人小旗賣馬鬻發,換了半日的口糧。」
「十人小旗,不入民舍,躺在院子裡防豺狼,次日走時,汛埽門宇,洗滌盆盎,收拾的乾乾淨淨才離開,臣派人去打聽了,連三戶給的茅草,都收拾的整整齊齊,還把屋頂給修了。」
「三戶家主還塞雞蛋給小旗,小旗身上沒錢,只好把自己的配刀給抵押在了山民那。」
「好!」朱由檢大聲的說道。
人困馬乏五日之久,無糧入肚,吃老鼠為生,遇到了山民,賣了馬換了吃的,而不是掠民。
十多個小兵行軍途中走散,住在老百姓家裡,還不肯入屋子睡,只肯在院子裡躺著。
早上這些軍卒們,起來就是嘩啦啦的一頓掃地,掃完地之後,又一桶一桶的挑水,上躥下跳的收拾屋子,還把屋頂給修了修。
然後三戶房主一邊往小兵手裡塞雞蛋,一邊說這麼客氣作甚,快別忙了。
小兵趕緊掏錢發現沒錢,把配刀抵押,說大娘,俺家將軍說了就是老百姓送的東西,也要花錢買,不然要掉腦袋的。
這畫面實在是太魔幻了!
完全是隔壁的抗戰劇組的編劇走錯了劇組。
但這的確是十幾年前戚家軍的所作所為,也是數百年前,岳家軍的所作所為。
「第二件小事,前幾日騰驤四衛,前往西山煤局買煤,與西山山道遇抬煤夫抬煤,驢車陷於泥沼,這前去的三小旗三十人,為抬煤夫推車,隨後,抬煤夫要七文賣掉車上的煤,三小旗還是以八文買了。」孫傳庭又說了另外一件小事。
「這抬煤夫為何要賣煤?這一文錢,又作何等解釋?」朱由檢愣是沒聽懂這段話的意義,疑惑的問道。
孫傳庭笑著說道:「驢車陷於泥沼,天色已黑,抬煤夫趕著回去才賣煤。」
朱由檢稍微仔細品了品才知道孫傳庭說的這兩件事的結果,再次大聲說道:「好!好!好!」
其實孫傳庭這兩件小事,讓朱由檢明白了這隻軍隊的軍紀嚴明之外的東西,那就是類似於「信仰」的初級存在。
入山林的一小旗十人,入了民戶賣馬買糧,沒有搶劫殺人越貨,已經很不錯了,完全沒有必要做到把三戶人家裡里外外收拾乾淨,連茅草都不放過。
而抬煤夫著急回去,八文的煤要虧錢賣,但是三小旗,卻最終沒賺這個一斤一文錢的蠅頭小利,而是選擇了標準的採購價購買。
一驢車的煤,頂了天也就五百來斤,五百文三十個人分,也就是一頓酒錢的事。
但正是這種一頓酒錢的小事,才是軍紀的真空地帶。
而在這種真空地帶的軍紀,蠅頭小利這等小錢,可賺可不賺的錢,沒有的軍紀只有道德約束的真空地帶,但是這些軍卒們,並沒有選擇賺錢。
這是軍卒們自我維護軍紀的體現。
孫傳庭繼續說道:「後來山民三戶把小旗的兩匹馬送回了南海子,而現在送往南海子軍營的抬煤夫每次都不要抬煤錢,臣也拗不過這些抬煤夫,臣只能跟西山煤局的塗文輔商量,把這錢給了塗文輔,塗文輔才把這錢發下去。」
「最重要的是,很多的鄉民到勇字營入伍,每日登門逾五百餘人,想必孫帝師知道此時此刻募兵,並不是易事。」
「勇字營事情很多,也很忙,但是臣心裡頭踏實。」
孫承宗越聽眼睛瞪得越大,不敢置信的看著孫傳庭。
為了募兵孫承宗都快頭髮撓禿了,田爾耕補錦衣衛虧空有娘家人的鏢師,而孫傳庭有皇帝的支持、有政策的傾向,他弄個一營五百人,都得半個多月!
好傢夥,孫傳庭這邊一天就有五百人應徵!
朱由檢再次點了點頭,孫傳庭在文華殿的座位,是朱由檢特別設立的,但是孫傳庭寧願待在南海子,和鄉民們玩我賣你馬,你送我雞蛋,我還你配刀的小劇場,也不願意在文華殿聽朝臣們撕逼。
其實就是孫傳庭說的那句,心裡頭踏實。
朱由檢心中五味陳雜,自己如此籠絡孫傳庭,孫傳庭心裡不踏實,喜歡南海子軍營,更勝文華殿的座次。
這是誰的責任?
大明皇帝的責任。
朱由檢感慨良多的示意孫傳庭坐下,說道:「孫府丞心裡頭踏實,朕這心裡也踏實,平日裡還是要多多上朝來,將來愛卿終將是要做大事的,這攤爛泥沼,孫府丞你躲不過去的。」
「是。」孫傳庭有些不情願的說道。
錢謙益下意識的挪了挪身子,如坐針氈。
萬歲爺怎麼可以如此呀!
孫傳庭天天翹班,別說廷杖了,你皇帝敢不敢訓斥一句?哪怕就是一句?!
他錢謙益點卯遲到就是罰款廷杖,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黃老師父,紫金閣那邊就拜託了,此事立刻邸報通傳大明全境,告訴大明的百姓們,戰爭真的要來了。」朱由檢說到了另外一件事,戰爭動員。
大明京師的從百官到百姓,都是歌舞昇平,以為戰爭離自己很遠,其實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