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野戰與傷亡(1/2)
大明軍的修整時間很短,在吃了一條炒麵之後,僅僅飲了一口水,探馬斥候,帶著灰塵由遠及近。
一個渾身是血,肩膀上還插著一隻弓箭,背上有兩個巨大的傷口的斥候,用力的抱著馬首,勉強維持著身形,血如同溪流一般,滾滾而下,順著奔走的馬匹,落在了地上。
斥候剛跑到中軍大帳,一歪身子從馬背上摔了下去,滾動了半圈,勉強撐著身子就要站起來。
而斥候坐下的馬匹,靠近了斥候,異常的焦躁不安。
耿如杞聽聞大帳外的喧鬧,匆匆走了出來,扶起了斥候,伏耳傾聽了片刻,為這名斥候合上了眼瞼。
這斥候能撐到大帳前,完全是一口心氣墊著,這股心氣一散,人就走了,耿如杞沒工夫感懷悲古,站起身來安排軍務。
戰爭從來都是,連悲傷都來不及,就是下一場的戰鬥,無休無止,直到如同這名不知名的斥候一樣,倒在血泊之中,永遠站不起來。
無數的傳令兵帶著令旗穿梭在十里的軍卒之間,高聲宣讀著統帥的命令,大明的軍隊,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再次站了起來,他們盯著漆黑一片的夜色,等待著建奴再次殺來。
即便是已經累的抓不緊手中的武器,但是他們依舊沒有任何的放鬆。
戰場,是一個你死我活的地方,若是對方不死,那就只有自己死了。
轟隆的馬蹄聲,開始由遠及進。
嚴陣以待的大明軍點燃了火繩藥捻,嘶吼聲和火藥的爆炸聲,在灰騰梁這個小山坡上再次高亢的響起,忽明忽暗,是因為火藥在爆炸,火炮、長短銃在怒吼著。
喊殺聲震天而起,大明軍和來襲的建奴軍隊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在夜裡的作戰,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面前是敵是友,弓箭失去了作用,炮火在響徹天穹之後,變得沉寂,火銃在響了兩輪之後,也打光了所有的備彈。
戰場變得安靜,也變得純粹起來,夜色籠罩下,月牙掛在天邊,整個漆黑的天幕之下,只有武器碰撞的火星和火把這一些的明亮。
這一次,不再是戰術部署,不再是陣型,不再是配合,雙方都是疲軍,雙方都失去了支援,雙方都失去了火炮和火銃的支持,拿出了鉤鐮槍和朴刀的大明軍和建奴軍,雙方比拼的只有意志二字。
「叮!」
清脆的鉦聲混合著馬蹄的轟鳴聲,在戰場響起,建奴在這場比拼意志和韌性的夜幕之戰中,依舊沒有攻下灰騰梁的山頭,只能退去,就連這鉦聲里都飽含著不甘。
此時不遠處的山坡之上,渾身是血的代善顯然也聽到了轟鳴的馬蹄聲,代善知道,是對方的援軍到了。
代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搖頭說道:「天不在我呀。」
「傳令,就地休整半個時辰,清點各部損失,回到集寧大營之後,捨棄一切俘虜,黎明前整軍,脫離陰山戰場,各部噤聲,不得大聲喧譁聲張。」
代善最終還是下達了撤軍的命令,皇台吉的撤軍命令其實昨日就到了,今天的會戰,完全是代善不甘心如此失敗,才組織了最後一次的嘗試,但是顯然,八旗軍沒有衝破歸化城聯軍的防線。
不僅如此,歸化城聯軍還進一步擴大了規模,這讓進攻變的更加困難。代善只能下令撤退。
「耿老西,看你能不能接下察哈爾右翼兩旗這份大禮,哼!」代善對著陰影里的灰騰梁恨恨的說道。
他選擇鳴金收兵的原因非常簡單,並非是建奴在這場比拼意志和韌性的戰爭中,輸給了對手,完全是對方的援軍到了,那轟鳴的馬蹄聲就是歸化城聯軍的援軍,對此,耿如杞知之甚詳,代善更是知道其中的厲害。
這一部分援軍,正是察哈爾右翼兩旗的騎卒,在此之前,他一直在通過種種手段,阻攔察哈爾右翼兩旗的軍隊與大明軍合流,雙方的斥候,在不到兩百餘里的草原上,展開了一場場血腥的角逐。
但是最終代善還是沒能攔得住,察哈爾右翼剩下的兩旗騎卒馳援歸化城聯軍,在轟鳴的馬蹄聲響起的那一刻,兩向合流的歸化城聯軍,就是代善啃不下的硬骨頭,哪怕是代善非常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但是敗,就是敗了。
在失敗之後,如何最快速的撤離戰場,避免損失,才是他這個主帥,現在最應該考慮的問題。
灰騰梁之戰的主要敗因,不是耿如杞有多強,而是阿濟格、多鐸、多爾袞有多蠢。
若非他們未能約束好部曲,發生了察哈爾右翼中旗被屠掠一空的人間慘劇,察哈爾右翼剩餘兩旗,不見得會參與到這次建州與大明的爭鋒之中。
一旦可以說服察哈爾右翼前旗的萬戶府歸降建奴,那麼代善這次的歸化城博弈,就可以有了多項的選擇,南下岱海,哪怕是五千精兵,都可以讓耿如杞顧頭不顧腚。
到那時,慌的就應該是耿如杞,而不是他代善了。
可是這世間,唯一沒有的就是如果二字。
天邊由遠及近轟隆隆的馬蹄聲慢慢的歸於沉寂,幾人翻身下馬,來到了大明軍陣前。
「察哈爾右翼前旗萬戶府萬戶哲蔑,請見大明山西巡撫。」一個草原的漢子離的很遠,舉著手中的錘頭,大聲的喊著。
哲蔑帖木兒,來自察哈爾右翼前期的萬戶府萬戶,也是右翼三旗實質上的領袖,這次趕到灰騰梁也是在得到了大明軍使送來的聯袂疏議之後,再三猶豫之後,哲蔑才選擇帶人來到了灰騰梁參與這次的戰鬥。
不過,似乎來得有些晚了,戰鬥已經結束。
「大同左右兩衛軍共有兩千餘陣亡,幾乎人人帶傷,保商團部有一千餘陣亡,土默特部的傷亡也很慘烈,有九百五十人左右死在了對方的炮石之下。」
郭尚禮匯報著陣亡的數字,面色有些難看的說道:「總計死傷在五千人之上,甚至六千也有可能。那些傷兵……」
「建奴方面的損失呢?」耿如杞面色如常的問道。
打仗,肯定會死人。
郭尚禮翻動著帳目說道:「摧毀大楯車數十輛,梟首四千三百五十二巴牙喇,總破敵五千餘,繳獲了三百餘門大小弗朗機,還有鳥銃、三眼銃、抬銃、手銃、共計八千餘支,這是剛剛統計完的。」
「還行。」耿如杞點頭說道。
建奴和大明的傷亡幾乎相同,但是在精銳上,大明左右兩衛死了兩千,建奴的巴牙喇死了四千三百五十二人,這都是要算錢的,一個五十兩。
「總體來說,此次也算是勝了,若是代善依舊不肯撤兵,這個損失還會擴大,宣府那邊去信兒,讓吳孟明看看宣府四衛,是否可以調派一些來,否則這精銳的缺口,還是會很大。」耿如杞扒拉著算盤,這賞銀是一定要兌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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