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易旗(1/2)
「大明終歸是大明。」黃台吉略微有些嘆息的說道。
本來以為很簡單的義州城壓根就沒行軍至城下,走到鳳城城下,就只能轉回了,而現在,連十拿九穩的大貝勒進攻歸化城都嚴重受阻。
這讓黃台吉的心頭蒙上了一層巨大陰影。
而范文程的臉上依舊是滿面春風的說道:「大汗寬心,大貝勒受阻,也不是壞事。」
「若是大貝勒贏了,大汗怎麼辦?眼下豪格台吉休養著,大貝勒得勝歸朝,甚至直接不歸朝,直接在歸化城坐定,謀求大同府,可是效仿遼金舊事呀。」
遼國是南北兩院,南人南治,北人北治的一國兩治的基本格局,那麼金國也不遑多讓,完顏宗翰曾經就在大同設立東都元帥府,和完顏晟的西朝以遼河為界,東朝的領土甚至比西朝還要大。
這就是遼金舊事。
所以,在范文程看來,黃台吉若是贏了,那麼代善贏不贏無所謂,若是黃台吉沒有完勝,那麼代善完勝,對於本就有些危險的後金朝局,就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
此時,讓代善回朝,可以說讓各方都很舒適的格局。
黃台吉有些恍惚,這打贏了是贏了,這沒打贏,也不算輸嗎?
「進攻本來就是如此,只要不敗,就有大收穫。」范文程十分確信的說道。
黃台吉點了點頭,下一道詔書讓代善撤兵倒不是難事,他倒是想起了遼西走廊西側的喀喇沁部。
「憲斗呀,烏梁海氏的蘇布在大貝勒未能完勝歸化城之後,他們還會倒向我後金嗎?」黃台吉有些憂心忡忡的說道。
烏梁海氏乃是大明朵顏三衛時大明最忠誠的走狗。
有些時候,連黃台吉都覺得林丹汗實在是蠢。
本來喀喇沁部在黃金家族孛兒只斤氏的嚴格控制之下,大明水潑不進,而居住於宣府、張家口附近的喀喇沁部,一直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當年也先能夠在土木堡附近埋伏將近一個多月的時間,而不被發現,喀喇沁部功不可沒。
雖然俺答汗受封大明朝的順義王爵,導致喀喇沁部不再聽從土默特部可汗的命令,但是喀喇沁部卻並沒有叛變蒙兀,而是選擇了投靠林丹汗。
林丹汗蠢就蠢在,在喀喇沁部脫離順義王爵的控制,歸附林丹汗之後,林丹汗非但沒有對喀喇沁部懷柔,反而興兵十餘萬,開始對喀喇沁部進行征伐,理由是喀喇沁部冒名互市。
同室操戈的林丹汗,不僅僅是逼迫大鮮卑山東(大興安嶺山脈)的蒙兀部,乃蠻、敖漢、巴林、扎魯特、科爾沁部,獻出九白之貢,投降了建州組建了紅旗。
更是打的喀喇沁部潰不成軍。
林丹汗在萬曆年間征伐喀喇沁部是極為順利的,而諸多孛兒只斤氏台吉被林丹汗處死。
這個時候,喀喇沁部的烏梁海氏的蘇布,並未參與到林丹汗與喀喇沁之戰,勢力迅速壯大,最終控制了喀喇沁部。
林丹汗有雄心壯志,再現蒙兀榮光的心是好的,但是卻是典型的眼高手低,東西兩線作戰,直接導致大鮮卑山東西兩側的蒙兀部族,要麼投靠大明,要麼投靠建奴。
林丹汗的察哈爾部,是繼俺答汗受封順義王之後,草原上最鼎盛的部族,在鼎盛時期,有披甲之士近二十餘萬,若是林丹汗有其祖上鐵木真一半的政治素養,重現蒙兀榮光,並非沒有可能。
可是一頓指揮,察哈爾部到了現在,已經淪為了喪家之犬的存在。
一個人蠢,沒關係,但若這個人是能夠左右部族興衰之人,犯蠢,就是帶著整個部族走向深淵。
烏梁海氏的蘇布是一個親近大明的喀喇沁首領,若是蘇布執意不肯借道,他們想要繞道喀喇沁入關的可能微乎其微。
「蘇布的兒子固魯思奇布,對大明的十分的怨懟,不出意外的話,過幾日我們就能收到蘇布的訃告了。」范文程低聲說道。
黃台吉瞪著眼睛,自己不在瀋陽的這段時間,范文程都幹了什麼?
「尚虞備用處的察子們,殺了蘇布,可是要闖大禍的!這要是各蒙兀部群情激奮,如何是好!憲斗!」黃台吉略顯驚怒的問道。
范文程的眼神有些陰毒的說道:「大汗,臣辦事何曾讓大汗費過心?此事,乃是大明乾的,只要大汗不說,連固魯思奇布也只會認為是大明做的。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大明人做的呀。」
「嗯?」黃台吉見識過范文程陰險的手段,這一次又是什麼?
范文程低聲解釋道:「其實也簡單,大明與喀喇沁部互市,前些時候,蘇布生了病,本不是什麼大事,但是蘇布請了宣府惠民藥局的正科醫官診治。」
「這個醫官可是宣府知府衙門,醫學正科醫官,雖然不入流,可是是在冊的官吏,這醫官把蘇布給看死了,和咱們後金沒有關係。」
「這醫官是咱們的人?」黃台吉疑惑的問道,這都是滲透到了何等的地步?
范文程搖頭說道:「並不是,只是某聽聞此事之後,讓尚虞備用處將其家人抓了起來,脅迫其做事。」
「原來如此。」黃台吉不會質疑范文程的能力,這件事既然范文程已經智珠在握,他就懶得問的那麼詳細了。
范文程有些遺憾,他還等著黃台吉繼續追問。
其實這醫官的家屬已經死了,而死的地方卻很蹊蹺,在大明的刑部大牢里,是范文程動了尚虞備用處的奸細,將這些屍骨送進了滿是死人的刑部大牢之內。
只要蘇布死了,這件事就是大明做的,至於動機,蘇布那個仇視大明的兒子固魯思奇布,會給大明找到一萬個理由。
殺人滅口,就是一個十分讓人信服的理由。
喀喇沁部配合了沈棨運糧給代善的事,而為了殺人滅口,這醫官得到了沈棨的授意,簡直是順理成章。
泄憤,比如喀喇沁部借道給建奴攻打歸化城。
黃台吉本來因為戰事不順的擔憂,在范文程的奏報之中,逐漸的消失不見,轉為有了幾分喜悅。
「今春,又有近三千餘的遼民下山,他們在山裡靠吃雪熬樹皮為生,偶爾能夠打些野物,也是萬萬不夠吃的,好在去歲冬日就開始宣傳的編戶齊民之事,被這些山民知道,他們終於肯下山了。」范文程心有餘悸的說道。
如果說大明境內的各種流匪是大明明公、縉紳們養的打手,那麼遼東的流匪,多數都是不甘為農奴的百姓們,又沒有門路搭上前往山東登州的船舶,更沒有錢財賄賂遼西走廊那群兵賊,只能被迫上山,當起了流匪。
這群人,就是寧願吃樹皮和雪水,餓死,凍死,也不肯做農奴的人,他們不是怕失去什麼,只是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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