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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窯民的鞋是新的,大明的人也是新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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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之西,連山蒼翠,蟠亘霄漢,即所謂西山是也,西山形勢,天造地設,環拱京師,千萬載靈長之氣,匯聚於此。

此時的大明西山,籠罩在大雪之中,走在山麓上,會看到山路遠處隱在大雪之間的紅磚綠瓦的廟宇,偶爾還會響起陣陣悠揚的鐘聲,提醒著路人時辰。

朱由檢的車駕在西山山道上,向著西山煤局而去,這一次,是朱由檢第二次巡視西山煤局。

第一次到的時候,塗文輔和徐應元兩人的籌備十分停當,一切都很正常,但是唯獨漏了一樣,讓朱由檢非常不滿意。

那條挖到大明成祖皇帝朱棣墓的窯洞,被塗文輔和徐應元差人沿道填埋,還灌了三合土夯實,再也看不到了。

西山煤田的開採,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時候,而在北宋年間,就已經形成了冗雜的產業鏈,但是這產業鏈一直疏於管理,問題極多,而燕京之地多樹木,除了煉鐵之外,百姓們也購買不起昂貴的煤精。

而終於在朱由檢的關懷下,西山煤局的設立,標誌著大明開採煤田正式進入了規範化的階段。

「臣等參見萬歲爺,萬歲永安!參見皇后千歲,千歲娘娘吉祥!」塗文輔和徐應元老早就等在了西山煤局之下,甩著袖子跪在了路邊,將頭深深的埋在了地上,絲毫不顧及地上的涼意。

「徐伴伴,塗提督,平身。」朱由檢打開了車駕的門,扶著周婉言下了車,整個西山煤局上山的路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連片落葉都看不到。

徐應元和塗文輔再叩首才站了起來,低著頭恭敬的站在了萬歲的身後,萬歲不問,他們一句話不說。

朱由檢看著西山雪景問道:「前些日子戶部的大使一直在盤帳,今天就會給朕個結果,聽畢尚書說,似乎你們的帳目出現了一些問題,實際開採和販售的煤精總數大於支付給窯民的煤精應給工錢?可有這回事?」

徐應元和塗文輔兩人的臉色瞬間比路邊的雪花變得還要白,他們兩個又猛地跪在了地上,將與當初和王徵合作改掉秤上計數器的單位的事,里里外外的說了個明白。

朱由檢點頭,戶部的大使們只管算數,哪裡管他們實際操作的困難程度?有出入就是有出入。

他有些疑惑的問道:「也就是說多了十三萬七千斤的帳目,這筆錢呢?」

「在帳上,準備送到內官監。」塗文輔小心的應道。

徐應元在十一月中旬就發現了帳目上出入問題,明知道年末戶部大使要來審查帳目,這筆錢他可不敢動。

他將這筆錢留了下來,一共是是一萬九千六百兩銀子,帳目核對完畢之後,徐應元一直沒動這筆錢。

他不敢動,萬歲爺在信王府就過得苦日子,在皇宮裡,連皇后都是著素衣,這一萬多兩他動的也虧心。

「從內官監再添點,湊成兩萬兩,統計下礦上窯民多少,按人頭髮下去,因礦難而死的家裡,也送一些銀錢過去,定個章程來,過年前把這事辦了。」

朱由檢看著即使快要過年的時候,依舊在山道上不斷的背著煤向著京師而去的馱煤夫,眼神裡帶著從未有的迷惘。

他是大明的皇帝,是大明朝臣、勛戚、鄉紳、百姓、豪商等等,所有大明人的君父,這一刻,朱由檢看到那蜿蜒山路上的百姓,心裡五味陳雜。

自己護不住江山,受罪的卻是他們。

兩萬兩銀子,分到每個人的頭上,也就不到一兩銀子。

但是過年,就是個心意,尤其是礦上經常會有死人,多發點錢,說不定因為這點錢,就會有更多無人養的鰥寡孤獨活下來。

「是。」徐應元愣在原地,有些猶豫的看著懿安皇后張嫣。

兩萬兩銀子,大概可以維護大明皇宮近兩萬內侍,一個月的開支,這可不是個小數目。萬歲爺這說送就送給了窯民。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大明皇宮管帳的可不是萬歲爺,而是懿安皇后。

這帳目張嫣曾經交給周婉言打理過半個月,結果總是忙中出錯,最後繞來繞去,還是落在了張嫣的手裡。

張嫣沒有任何表示,整個大明,都是大明皇帝的,兩萬兩銀子罷了。

現在大明皇宮可比過去闊氣,沒錢了砍幾個貪官取款就是。

「那些馱煤夫的鞋子是新的。」朱由檢對著周婉言笑的很是開朗的說道。

窯民、馱煤夫很辛苦,但是他們換了新鞋子,這讓朱由檢由衷的開心!

腳,是人體之末,在冬日又是萬寒之源,腳護不住,稍長些年歲,腰腿就要出毛病,但是腳是人體之末,在上面還照顧不好的時候,腳就變的無所謂起來。

買或者做新鞋子,至少能夠證明這些窯民馱煤夫辛苦歸辛苦,但是勉強有點溫飽。

在明知道必亡的結局下,有一點向好的改變,都能讓朱由檢像個孩子一樣開心。

「那邊站著傻笑的俏郎君,就是大明新帝嗎?」一個馱煤夫用力的聳了聳自己的肩膀,有些好奇的問著自己的甲首徐四七。

徐四七也是張望著,他是第一次見到大明皇帝,皇帝在看他們,他們自然也在看皇帝,結果一看皇帝,在傻樂。

「徐大璫和塗大璫兩個人估計這次是懸了,我聽我大舅父的二表姑的鄰居家在戶部當差的典吏說,徐大璫和塗大璫他們的帳出現了問題,朝中大員正準備參他們兩本咧。」馱煤夫略微皺著眉頭問道。

過去的寧國公魏良卿是西山煤田之主的時候,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這好不容易來了兩個還算說得過去的主兒,而後西山煤局成立,他們這些窯民、馱煤夫也算是沐浴皇恩浩蕩,這可倒好,沒由來的出了樁罪名。

在窯上誰不知道每次都會缺那麼幾錢的煤,但是那幾錢煤根本沒法核算,可不就是算著算著多了起來?

他們窯民都沒找大璫要說法,這些朝臣們倒是像是聞著肉味兒的蒼蠅一般。

可過去能夠按量計價都不錯了,很多都是日給,現在好不容易過了兩天好日子,這又要換人了。

「那都是大人物們該操心的事,咱們想管也管不著,聽說金山、玉泉、七岡山、紅石山、瓮山、香峪山寨口又有山魈出沒,西山緹騎誅邪隊明日招路引,明日我們都到西山營報個到,跟著緹騎們領點賞錢。」徐四七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下了山,奔著盧溝橋五道口抽分局而去。

而朱由檢在西山煤局走了很遠很遠,他看到了窯民一天的日常,當然礙於安全問題和大明天子的身份,他萬萬不能下地,所以他想下窯看看,卻被攔住了。

「窯民去的,朕怎麼就去不得?」朱由檢嘟囔著,他剛一說到窯洞裡看看,刷刷刷的跪到了一大片。

窯民去的,他去不得,就因為他是皇帝。

天子尊貴,等閒之下,這等煤窯礦洞,是不能下的。

而此時的田爾耕們正在兩個山頭之外,帶著錦衣衛的緹騎們,正和一群建奴廝殺在一起。

一窩蜂、手銃、長銃齊射,大明騎卒們和建奴尚虞備用處的騎卒,猛烈的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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