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雅(2/2)
「駕!」
一個土默特部的騎卒,驅動著馬匹,快速的奔跑在還帶著一些露水的草原之上,從腰間拔出了布魯,用力的投擲了出去。
布魯打著旋,擦著青青草原上的葉片,打掉了些許的露水,也打在了一個潛伏著的建奴斥候的腦袋之上,布魯在草原上如同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一樣,飛回了這名騎卒的手中。
「抓到一個!賞銀五十兩!」這名騎卒十分興奮的大喊著,將手中的鐵塊裝在了布魯之上,風馳電掣中,一個側身,敲死了被打暈的建奴斥候。
這樣的場景,在草原上不斷的上演著,遼東多山地,在遼東的那些潛伏偵查的明哨暗哨的種種手段,來到了草原上,依舊如此潛伏,對於擅長打狼的蒙兀騎卒來說,躲藏在樹上或者草里的斥候,比狼要好打的多。
蒙兀人的騎卒,正在快速的收割建奴的斥候,而大明需要為此支付每人頭五十兩的賞金。
多嗎?真不多。
代善有些焦慮,派出去的探馬,回營的卻只有三成不到,那些該死的蒙兀人,居然死心塌地的為耿如杞賣命!
「父親莫要生氣,氣急攻心,於戰不利。」岳托勸說著氣急敗壞的父親,第一次試探性的交鋒,建奴的斥候,在草原上,完全處於下風!
「我不是氣這個,耿如杞難對付,我是知道的,我也從來沒看輕他,我氣的是這群土默特部的蒙兀人,作為關外人,居然投靠大明做事!甘願做大明的鷹犬!簡直是恥辱!」代善最終還是一聲長嘆,有些頹然。
早知道耿如杞不好對付,這先鋒剛剛紮營,放出去的探馬,回營只有三成,實屬出乎代善的預料。
代善看著湛藍色上點綴著白雲的蒼穹,思慮了良久說道:「給阿敏傳遞軍令,命鑲藍旗入察罕浩特,不要再留在城外了,耿如杞已經發現了大軍的動向,令其自保。」
岳托寫好了軍報,代善用了印綬之後,軍使將軍報取走,向著察罕浩特而去。
岳托看著父親的背影,左右看了看,大帳之內只有父子二人,私下裡岳托都是稱呼代善父親,但是若是議事和陣前,他會稱呼大帥。
「父親,孩兒有一事不明。」岳托忽然開口說道,他很猶豫,但是又不得不說。
「講。」代善負手瓮聲瓮氣的說道。
「父親,鑲藍旗一旗駐紮城外,萬一宣府衛軍出擊,阿敏豈不是吃敗仗?父親為何讓阿敏駐守察罕浩特外大營?」岳托有些猶豫的問道。
代善轉過頭看了一眼岳托,兒子正在長大,也越來越聰慧,岳托想問的其實是另外一件事。
代善思慮了片刻,卻是十分坦然的說道:「沒錯,我本意就是故意讓阿敏吃這一次敗仗,然後將鑲藍旗旗主之位,轉給豪格。上次柳絮兒的事,是阿敏做的,我已經查清楚了。」
豪格在祈家堡打了勝仗,卻丟了鑲白旗,鑲白旗移交給了褚英長子杜度,哪怕黃台吉和杜度的關係再情同父子,畢竟不是父子,大汗的帳下力量太過薄弱,對汗位穩定不利,所以代善留下了阿敏殿後,駐紮察罕浩特的外大營。
若是宣府軍聯合喀喇沁偷襲大營,阿敏必然打敗,鑲藍旗旗主之位必定易主。
但是現在大明並未從宣府出兵,他自然調動阿敏入了城,否則就太明顯了。
沈棨吃著大明的俸祿能把大明給賣了,轉手偷襲他們建奴,更是不在話下。
「阿瑪!」岳托再也忍不住了,站起來,連阿瑪都喊出了口。
阿瑪是建州兒子對父親的稱呼,但是這個稱呼,在漢化了兩百餘年的建州,喊的人卻越來越少,正式的場合和勛貴們,都是以父親二字稱呼。
就跟楊穎不好聽,得叫安吉拉貝比一樣,建州的精漢,是極為普遍的現象,代善本人就是講雅言比講滿語比較多。
為何?
因為雅呀!
至於滿語太過於複雜而應用場合又實在是少,說的人更少了。
「你著什麼急,這不是已經調其入察罕浩特了嗎?阿敏吃不了虧呀。」代善卻是笑著搖了搖頭,安撫著岳托。
鑲紅、正紅、鑲藍旗都是出自當年的建州本部黑旗,乃是嫡系中的嫡系,精銳中的精銳。
代善打算將鑲藍旗讓與豪格的做法,其實就是將阿敏賣了,阿敏還以為代善十分器重他,將他留在了察罕浩特的大營之內,執行最重要的任務。
典型的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但是沈棨更希望建奴贏,而不是趁著代善大軍離開,偷襲察罕浩特外大營。
「這次是沈棨鐵了心了賭我建州勝,沒有出兵。那下一次呢?父親還要將鑲藍旗給豪格嗎?他堂堂大汗長子!被一個祈家堡堡主給陰了,自己丟了鑲白旗,就找我們給他補?憑什麼!」岳托非常不服氣的說道。
若是之前代善殺妻自保,是頭上有努爾哈赤在,現在努爾哈赤已經走了,都埋了好幾年了,若是代善繼續如此,他們父子之間的間隙會越來越大。
「你不懂。」代善搖頭說道。
岳托往前走了兩步,大聲的說道:「父親,我不懂!您可以教我!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們這樣一退再退,黃台吉真的鐵了心了要對付您,您怎麼辦!」
「水無常勢,兵無常勝,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是父親教於我的!此次阿敏僥倖躲了過去,那下一次呢?」
代善卻笑得十分開朗,這次歸化城之戰,贏不贏對於擁有厚重的功勞簿的代善而言,已經變得可有可無,他的兒子雖然和他不合,但是總歸來說,還是父子。
「要叫大汗。」代善笑完提醒了一句岳托,繼續說道:「大汗他對付不了我,就跟你問的那樣,他憑什麼?哪怕是我把鑲藍旗給了他,他難道用鑲藍旗對付我嗎?」
岳托有些茫然的想了半天,點了點頭有些呆滯的說道:「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