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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自陳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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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樂觀的態度,也讓尚虞備用處的奸細們散播的謠言變得無力,各地軍鎮再沒有鼓譟之聲。

皇帝是天子嘛,天子還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嗎?

這就是軍卒們樂觀的原因。

但是朱由檢作為大明的天子,他的確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在封建時代,唯一的生產資料就是土地,而現在大明絕大多數的土地,都掌控在勛戚、退休的官吏、當地的縉紳、巨賈、宗族頭領手中,而這些人在大明中,連一分都占不了,剩餘的九成九都是最普通的百姓。

其中最過於難纏的就是縉紳。

縉紳,是國家權力、法律統治無法、無力達到最基層時,一種必然的「中間商」產物。

大明在洪武年間,對貪官污吏的治理,同樣對縉紳進行了全國範圍的打擊,這種打擊的力度,在洪武年間和永樂年間一直持續,這也是當年的魚鱗冊和皇冊,可以十分有效統計的原因。

魚鱗圖冊,是大明的丈量冊,土地登記簿冊,將房屋、山林、池塘、田地按照次序排列連接地繪製,表明相應的名稱,是民間田地之總冊。

黃冊,以戶為單位,詳細登載鄉貫、姓名、年齡、丁口、田宅、資產,並按從事職業,劃定戶籍。

在萬曆十五年的最後一次劃分魚鱗冊和黃冊之時,河南、湖廣、陝西、山西、南直隸、浙江、福建等地的所有魚鱗冊和黃冊的數字,和萬曆九年的大規模人口普查和田地普查,一模一樣。

縉紳橫行,勛戚、退休官吏、宗族首領、巨賈們主導的鄉野公共事務的結果,就是基層社會徹底的叢林化,涉黑涉惡勢力和地方土豪地主,把持整個基層社會,進而向著朝堂索要更多的權力。

「我們吃的飯、穿的衣、住的房、花的錢,都是大老爺們賞的,如果大老爺們不給,我們就吃不上飯、穿不上衣、住不上房,花不的錢,甚至請穩婆的錢都是大老爺給的,你憑什麼說大老爺的壞話?!」朱由檢看著手中的這份密諭,就是氣的胸口疼。

這是一份密諭,一個錦衣衛問地里的老農,問他們對縉紳的態度,老農可不懂什麼縉紳,在他們口中,那都是大老爺。

而大明的末年,正是這群看似有些木訥,甚至麻木的大明最普通的百姓們,拿著鋤頭、鐮刀、木桿,將大老爺們的腦袋給砸了個稀碎。

其中就有他朱由檢的腦袋。

張居正當年給出的答案是整頓吏治,張居正認為只要解決吏治問題,就可以解決這一切的問題。

所以他親自擔任吏部尚書,整頓吏治,取得了卓效的成果。

朱由檢認為張居正作為一名政治家是極為優秀的,對於政治問題的解決方法,就如同班裡的學神的答卷一樣,照著抄一遍就行了。

這抄作業的第一步,就讓朱由檢犯了難。

當年張居正搞吏治整頓,也不是上了幾封奏疏,和皇帝隔空商業互吹就實現了。

而是經過了很多繁瑣的步驟。

比如第一步,京察。

京察,是吏部考核京官的一種制度,講究四格八法,洪武年間,三年一考。到了弘治年間,就成了六年一考了。

四品以上的官員,由皇帝親自考察,四品以下的官員,則由吏部和都察院會同考察,考核不過關,就會被罷黜,削職為民。

但是這個京察的方式,卻逐漸變了樣,因為在天順年間,對于謙完成清算的明英宗皇帝朱祁鎮,將京察的方式,改為了自陳疏。

何為自陳疏?

就是四品以上官員的京察,不再是考核其操守、政務、年齡,而是改為了官員自己上書,讓皇帝自己看著辦。

官員自陳,往往都只能謙遜為主,所以通常情況下的抬頭都是【臣稟質庸愚,才猷淺薄,感德之情無窮,報德之才不稱。言思供職,有負初心,蹉跎數載,碌碌無為。】而結尾通常都是請辭。

大明皇帝當然不准,四品都辭了職,這麼多的政事,誰來處理?

朝臣們鬧著辭職,皇帝直接駁斥,這京察,自于謙被清算,朱祁鎮向朝臣們徹底妥協之後,京察就成了六年一度的大鬧劇。

嘉靖皇帝喜歡修仙,對於臣子的任免,完全隨心所欲,壓根就不跟你察來察去,自陳疏都是扔到小膳房的火爐里當柴燒。

隆慶到萬曆十年,自陳疏被禁,海瑞遠在福建,忘了這茬,到了往年京察的時候,因為自己南直隸的官職,隆慶二年,海筆架,還寫了一封自陳疏送到了北京,送到之時,還鬧出了笑話,

隆慶皇帝笑曰:真果然,天高皇帝遠也。

萬曆十三年起,京察正式成為齊楚浙東林昆黨們權斗的工具,每年的京察都會鬧出一大堆的亂子,趙南星殺的人頭滾滾,汪文言手裡的血就少了嗎?

這種亂象,一直持續到了萬曆四十三年,萬曆皇帝再次啟用了自陳疏的京察方式,這京察大舞台,才算是徹底落下了帷幕。

齊楚浙東林昆黨人,無不扼腕!

這麼好的大舞台,就這樣被皇帝拆了,是在令人痛惜。

朱由檢要整頓吏治,自然要從京察入手,然後輻射各地巡撫,畢竟巡撫是二品官職,也在京察的範圍之內。

自陳疏的方式就是和稀泥,不可取。

但是張居正的四格八法京察法,好用是好用,但是這玩意兒,卻是一把雙刃劍,用的好,吏治清明,可以繼續推行朱由檢的各種政策。

但是用得不好,就是挑撥朝臣爭鬥,這爭鬥一旦起了頭,想要平息,就不是你皇帝能夠阻攔的了。

鬥爭產生黨派,黨派之間你死我活。

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一些的黨爭,很容易因為京察這個鬥爭大舞台,再次變得洶湧起來。

「王伴伴,詔獄裡有沒有吏治的人才?」朱由檢開玩笑的問道。

王承恩卻沒有馬上回答,皺著眉頭,思索起來。

他作為皇帝的大璫近侍,這種時候說話,就是舉薦,當然要仔細思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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