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男兒當死於邊野,馬革裹屍(2/2)
耿如杞當然知道眼下代善已經行至歸化城的附近,但是耿如杞卻絲毫不慌張,他抿了口茶說道:「任何時候的分兵,都必須是分兵之後,任何一路都能正面牽制對方主力,甚至是打贏對方主力決戰,才可以分兵,否則後果就是被對方串糖葫蘆,救則敗,不救也敗。」
「以薩爾滸之戰舉例,在當時的情況下,僅僅杜松和馬林兩總兵率領近三萬餘正軍,完全有能力可以牽制老奴酋的兵力,甚至可以正面作戰,但是杜松在第二次分兵之後,卻將輜重留在了營地,輕裝簡從直撲吉林崖,貪功冒進,說的並非行軍,而是分兵。」
郭尚禮仔細的琢磨了一番之後,才恍然大悟,自己那一句讓包統牽制的確是不太對。
耿如杞嘆氣的說道:「雍熙北伐之戰中,最可怕的就是將從中御,上千里的戰線,定好了何時在哪裡紮營,就必須在哪裡紮營。甚至有軍卒行至目的地,駐營之地的河流乾枯,無水源之下,監軍王侁依舊要求按照聖喻駐營,屬實是……找死都沒這種找法。」
「上千里的戰線,並且避免與對方主力會戰的戰略,從最開始就是一種錯誤。」
耿如杞就趁著堪輿圖,將當初雍熙北伐之中的種種,跟郭尚禮娓娓道來,任何一個小細節,其中的錯誤都說的十分的明白。
「也就是說,哪怕是在雍熙北伐中,曹彬能夠避開岐溝關敗北,大宋軍依舊無力收復燕雲十六州?甚至可能敗的更多?」郭尚禮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才心有餘悸的問道:「這麼看的話,雍熙北伐最大的失誤,就是在戰略上制定上,就出現了方向性的偏差。」
「然也。」耿如杞嘆息的說道:「當時的韓德讓為南樞密院樞密使,在大宋第二次北伐之中,韓德讓見大宋來勢洶洶,其實有意無意的怠戰了,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否則曹彬也要死在雍熙北伐之中。」
郭尚禮看著堪輿圖用力的錘了一下說道:「第二大失誤,就是將從中御了,否則曹彬岐溝關絕對不會敗的這麼難看。」
「潘美部、米信部、田重進部,在曹彬部取得了重大戰果,拿下涿州之後,居然沒有配合前行,為了尊上詔命,駐紮在應州、飛孤、新城等地,裹足不前。致使曹彬部獨自迎戰耶律休哥部和蕭太后軍,實屬是痛失好局!」
岐溝關歷來點評之時,都會說一句曹彬英明一世,糊塗一時,貪功冒進,攻破了涿州。
但是這世間有個顛不破的道理,戰機稍縱即逝。
曹彬取涿州是聞到了戰機,趁著耶律休哥和蕭太后軍未曾趕至涿州之時,拿下了戰略要地涿州。
若當時宋軍四路軍並進,大宋收復燕雲十六州,就不用等到兵不血刃童經略了。
但是沒有如果,宋軍慘敗。
耿如杞心滿意足的喝了口茶,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郭尚禮就是讀書少,研究的戰役少,多讀點書,多研究些戰例,多領兵打仗,也不失為一員悍將。
成為錦衣衛的千戶,實屬可惜了。
「那咱們呢?」郭尚禮從來不羞於求教,他疑惑地問道。
「萬歲傳至某手上的任何詔書,都沒有明確的指示,就是告訴某,歸化城不能丟,其他的看著辦。」
「還給了便宜行事的詔命,賜尚方寶劍,這第一條,將從中御的顧慮,在咱們萬歲這裡,不存在。」耿如杞樂呵呵的說道。
尚方寶劍,連郭尚禮這種天子班直都沒有的東西,耿如杞有一把。
耿如杞也是佩服自己的皇帝,自己擱歸化城呆了這麼久了,萬歲居然絲毫不著急,來一封詔書,還是提醒他不要陷入泥潭。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得君如此,耿如杞也沒啥好說的,士為知己者死,干就完事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第二條,眼下城中,順義王卜石兔把妹妹送到了京師之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在家中禮佛,祈求佛祖保佑,土默特右翼已經完全聽命於包統,而包統卻是聽命於某。」
「大同衛軍以及保商團,都是出自我手,這歸化城上下,皆由我一言而定。不需要什麼四路並進,左右翼配合,其餘部從配合,整個山西境內,都聽我的,就連宣府現在也聽我的。」
大明皇帝的詔書里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宣府不再獨立設置巡撫,由山西巡撫代理。
宣府是京師門戶,自永樂年間遷都獨立設置巡撫至今,地位一直比較超然,但是大明皇帝現在把宣府交給了耿如杞。
這是何等的信任?
前腳收拾他的師弟沈棨,後腳將京師門戶交給了他。
但凡是耿如杞有點別的心思,帶著保商團、土默特部萬人隊、大同衛軍、宣府衛軍,喊一句天子不仁,或者喊一嗓子奸佞盈朝,配合代善的六旗軍,入宣府,直逼京師,大明就有顛覆之危急。
郭尚禮到了歸化城之後,更像是耿如杞的護衛,而不像是監視,自領皇命出京之後,大明朝堂除了恢復其百戶爵以外,再沒有一道命令傳出。
但是耿如杞為什麼要有自己的小心思?做大明忠骨青史留芳,不是更好嗎?
「所以,此戰某勝券在握,大明必勝!」耿如杞十分鎮定的說道。
他代善並非浪得虛名,擔得起古英巴圖魯的稱謂,難不成耿如杞就是虛名在外?
「怎麼打!耿老西,你說!」郭尚禮攥緊了拳頭,眼神里冒著精光問道。
「明日偵查,後日點將台點將,大後日誓師,然後吃飽喝足,出城與之決戰。」耿如杞十分言簡意賅的說道。
郭尚禮眼睛瞪得老大的問道:「啊?就這,你憋了半天,引經據典,談古論今,就憋出個這策來?出城決戰?」
耿如杞理所應當的點頭說道:「不然嘞?咱們在歸化城手中兵力,與代善六旗兩百牛錄,幾乎相同,兵甲鋒利,以逸待勞,此時代善立足不穩,就是決戰的好機會。難不成還要龜縮在歸化城和附近的土堡里守城嗎?那不是作繭自縛嗎?守得住嗎?」
「打得過嗎?」郭尚禮心有戚戚的問道。
耿如杞確信的點頭說道:「都是人,被砍了都會死。」
「建奴有強軍有兒郎,我大明就沒有強軍,沒有好兒郎了嗎?建奴疲於行軍,即使代善是兵仙再世,他還能讓大軍不那麼疲憊嗎?硬碰硬打一場。」
「男兒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床上死在兒婦女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