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天亮了?(2/2)
爨老五自然不信,轉向仍然還在帳中的幾個醫工問道:「你們幾個,有沒有聽說過這種蒿草能治寒熱症?」
《肘後方》要到晉朝才能問世,幾個醫工當然一起搖頭,一個頭髮花白的醫工還怯生生的說道:「五將軍,小人行醫幾十年了,從沒聽說過什麼蒿草能治病,更別說是治幾乎沒有人能治好的寒熱症。」
「那是你孤陋寡聞!」朱少不服氣的反駁道:「我家都督說了,他知道一位姓屠的女神醫,用這種帶臭味的青蒿治好了無數得寒熱症的病人,靈驗無比!」
「真的?」那老醫工將信將疑到反問,「姓屠的女神醫,老朽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她是什麼地方人?」
「都督沒細說。」朱少隨口回答,又轉向爨老五說道:「將軍,我家都督說了,把這種青蒿的葉子摘下來搗爛,然後用一碗溫酒浸泡一個時辰,再用布濾出藥汁,最後把藥汁餵爨將軍服下,就可以治爨將軍的病了。」
爨老五萬分猶豫,遲疑著轉向爨老四問道:「四哥,你覺得怎麼樣?要不要給兄長試一試?」
爨老四比爨老五更猶豫,半晌才說道:「要不,先找一個得了寒熱症的人來試一試?」
「倉促之間,你叫我去那裡找這樣的病人?」爨老五大聲叫苦,說道:「再說了,兄長都已經這樣了,我們那裡還有時間找同樣的病人試藥?」
爨老四再度猶豫的時候,爨梅也再度開口,斬釘截鐵的說道:「四叔,五叔,按張志說的辦法,先把藥弄出來再說,然後再決定是不是給我爹喝。」
爨老五一想也是,趕緊喝令親兵準備朱少需要的器件,爨梅則趕緊過來給朱少幫忙,幫著朱少摘下黃花蒿的葉子準備治藥,接著親兵也迅速送來了藥臼、潔布和酒水炭火等物。
也是湊巧,浸泡了一個時辰的黃花蒿藥汁過濾出來時,爨谷又僥倖挺過了這次的瘧疾急性發作,暫時停止了抽搐和發熱,然而即便這樣,爨谷卻已經變得呼吸更加微弱,不管兒女兄弟如何呼喚,始終都是昏迷不醒,臉色也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隨時都有斷氣的可能。
這個時候,是否應該讓爨谷喝下張志派人送來的藥,自然成了放在爨家兄弟面前的艱難選擇,兩兄弟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拿主意,爨梅也看著那碗青色的藥汁遲疑不決,朱少則主動用調羹喝了一小勺苦澀沖鼻的藥汁,催促道:「這位將軍,小的已經替爨將軍試過藥了,乘著現在,趕緊給爨將軍餵藥吧,我們都督說過,只要爨將軍還能把藥喝下去,就有很大的希望治好。」
爨老五咬了咬牙,突然上前兩步,一把揪住朱少的衣領,瞪著朱少的眼睛吼道:「如果這藥喝下去,治不好我兄長的病,怎麼辦?」
朱少苦笑了,說道:「將軍,小的怎麼知道怎麼辦?我們都督只是說這藥有很大希望把爨將軍的寒熱症治好,又沒擔保一定能把爨將軍給救回來。」
「如果這藥沒效。」爨老五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就親手把你心和肝挖出來,祭奠我的兄長!」
「別啊!」朱少一聽慌了,忙說道:「將軍,你講不講道理?小人只是一個送藥的,還跑這麼遠來給你兄長送藥,你不感謝我就算了,怎麼還要挖我的心和肝?要不算了,把這藥倒掉,就當小的沒有來過!」
爨老五懶得理會朱少的分辨,只是把朱少重重推開,然後轉過身來,鐵青著臉沖爨梅喝道:「小梅,給你爹餵藥!」
「五弟,你真要給兄長喝這種怪東西?」爨老四趕緊問道。
「那還有什麼辦法?」爨老五毫不忌諱的大吼道:「兄長一旦過世,我們爨家就徹底完了!董元和毛炅這些匹夫,早就已經在等著奪我的權了,兄長一死,我們的軍隊馬上四分五裂!」
吼完了這些,爨老五又垂下頭,抹了一把眼角,聲音沙啞的說道:「賭一把吧,看看有沒有奇蹟出現。」
爨老四也無奈的垂頭,爨梅則鼓起勇氣,在親兵的幫助下,用調羹一點一點的把藥汁餵給爨谷服下,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口中還喃喃自語,「張志,張都督,你千萬別騙我們啊,你的藥如果真能把爹治好,我就是當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大恩大德。求你了,千萬別騙我……。」
費了好大的勁,好不容易才把一碗黃花蒿藥汁給爨谷餵了下去,再接下來的時間,對爨家兄弟和朱少等人來說,當然就是無比痛苦的漫長煎熬,個個都期盼張志親手采來的藥能起效,也個個都擔心爨谷一旦不治的可怕後果……
尤其是朱少,被押到了其他軍帳關押後,朱少不吃不喝,口中一直都是念念有詞,「都督,你的藥一定要起效啊,不然的話,爨家的匹夫就真的要把我挖心取肝了,我不怕死,可我捨不得方便麵和糖果啊,更捨不得還沒吃上幾天的可樂、午餐肉和豆豉鯪魚啊。」
「還有,這次小的如果能活著回去,你一定要多賞小的一些午餐肉啊,王寡婦說了,只要給她一罐午餐肉,我就可以去她那裡過一次夜;李大叔也說了,只要給他三十罐午餐肉,他就把閨女嫁給我;還有崔家那個小媳婦,陳家那個小嫂子……。」
痛苦的煎熬中,爨家兄弟和爨梅等人全部都在爨谷的寢帳或坐或躺的昏昏睡去,還是聽到了營地的起身號角,爨家兄弟和爨梅等人才被突然驚醒,揉著眼睛從地上站起後,爨老五還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忙驚呼道:「糟了!兄長昨天晚上,怎麼一晚上都沒聲音?難道……。」
聽到這話,倚著榻邊睡著的爨梅難免心中大慌,趕緊起身伸手去試爨谷的呼吸,然而讓爨梅傻眼的是,她的手才剛放到父親的鼻下,爨谷就突然睜開了眼睛,聲音微弱的問道:
「天亮了?」
「爹!」
爨梅的激動叫嚷中充滿驚喜,爨家兄弟更是各自一個箭步衝到爨谷旁邊,異口同聲的大喊問道:「兄長,你怎麼樣了?」
「口渴得厲害,想喝水。」爨谷回答的聲音雖然還是十分微弱,神志卻十分清醒,同時爨家兄弟還驚喜看到,不知不覺間,爨谷嘴上的密集燎泡,還明顯消退了許多。
「口渴,水,餓,想吃東西。」
還是在爨谷再次開口要求喝水吃飯時,爨家兄弟和爨梅才一起歡呼出聲,也一起都流下了激動的眼淚,趕緊手忙腳亂的給爨谷餵水,然後爨老五又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忙大吼道:「快,馬上把張都督派來的那個使者請來,再把他帶來的藥全部拿來,趕緊趕緊!快!快!」
再接下來的事情非常簡單,喝了一些水和稀粥,又喝了一碗苦澀的黃花蒿藥汁,才剛到了下午,爨谷的氣色就明顯的好了許多,即便期間還是出現了一些症狀,情況也明顯沒有之前那麼嚴重,以至於爨老五找來的幾個醫工全部都是拿著黃花蒿的草杆大吼大叫,不敢相信這種在河灘上隨處可見的雜草,竟然能有這麼神奇的功效。
第二天時,氣色明顯更好的爨谷,讓人把朱少和之前被他下令扣押的嚴岌一起請到了自己帳中,親自率領著兄弟兒女向朱少和嚴岌下拜謝罪,嚴岌和朱少慌忙還禮,然後朱少又說道:「恭喜爨將軍病情好轉,也請將軍放心,我家都督說了,如果將軍的病情能有起色,他不急,可以等到將軍的貴體徹底痊癒,再請將軍給他明白答覆,是否願意回歸大漢軍隊?」
聽到這話,爨谷當然是笑得要多苦澀有多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