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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走為上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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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鑠點頭,又說道:「但是請參軍不要忘了,我們大晉的兵力雖多,然而卻需要南防東吳,北抗匈奴、西擋鮮卑和防範地方叛亂,能夠動用的機動兵力僅僅就是大帥麾下這十幾萬人,這支機動兵力一旦有什麼閃失,我們大晉朝廷就會徹底喪失戰略進攻能力,在戰略方面處於被動挨打的徹底窘境。到了那個時候,不但蜀地註定不保,張志賊軍還可以乘機轉守為攻,讓我們大晉重新陷入雍涼不解甲、中原不釋鞍的被動處境!」

「趙括論戰!朝廷的戰略決定,那裡輪得到你一個小小曹掾來指東論西?」孫楚吼叫得更加大聲,又說道:「總之我堅決反對撤軍!不能讓我們之前犧牲的將士白白戰死!」

「我也反對撤軍。」王琛終於開口,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們不能辛辛苦苦跑這麼遠,白白枉送了幾千上萬的人頭灰溜溜撤退。誰要是敢私自下令撤兵,本官就在陛下面前參他!」

孫鑠無可奈何的閉嘴,只能是把求助的目光轉向石苞,石苞則是神情痛苦猶豫,許久才說道:「讓老夫想一想,然後再做決定。」

其實孫鑠說的道理石苞當然都懂,多線受敵的西晉現在確實只有石苞這一支機動軍隊可以擔任戰略進攻力量,這支力量一旦有什麼閃失,聲勢大漲的漢軍肯定能夠扭轉戰略方面的被動處境,改戰略防守為戰略進攻,惟有把這支機動力量撤回關中,才能對漢軍形成戰略震懾,讓漢軍不敢擴張太快,也隨時可以捲土重來,重新向漢軍發起進攻。

這一點也無比正確,漢軍之前連梓潼郡都不敢光復,就是因為晉軍的戰略進攻力量威脅太大,晉軍的戰略進攻力量也只要存在,漢軍的每一步擴張進取也必須都要小心翼翼。

然而明白這個道理也沒用,現在這個情況是晉軍一旦撤退,成都平原肯定會徹底落入漢軍的魔爪,同時漢軍還可以乘機打通和南中後方的聯繫,與東吳聯手重新形成三足鼎立之勢,這樣的局勢後果當然不是石苞一個寒門將領可以承擔,所以即便心中無比傾向於撤軍,石苞也只能是把情況寫成奏章,派快馬送往洛陽請司馬炎親自決定,不敢擅做主張直接決定撤兵。

很可惜,戰局的發展變化卻又註定了石苞不可能等到司馬炎真正出決定,又過得兩天後,在漢軍東線陰魂不散的陸抗又主動派人與石苞取得了聯繫,除了告密說羅憲接受漢軍偏師的糧食援助,有謀反嫌疑之外,又告訴石苞說漢軍偏師已經撤退西歸,極有可能直接撤回成都增援漢軍主力,讓石苞做好應變準備。

除此之外,陸抗還厚著臉皮向石苞提出了一個無恥要求,就是讓石苞以命令羅憲向東吳移交永安城池為交換條件,換取東吳水師大舉入侵益州腹地,剷除還在起步階段的漢軍水師,襲擾長江的沿江諸城,讓漢軍的後方處處起火,城城生煙,也讓張志被迫分心,還有漢軍偏師不敢直接回師成都。

看完了陸抗的書信後,石苞直接笑出聲音,說道:「如果老夫有權力做這個主,那老夫倒是毫不猶豫的同意放棄永安,讓張志逆賊的後方處處起火,但是可惜啊,永安是我們大晉的城池土地,是否讓給東吳狗賊,必須要由陛下親自決定。」

「大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永安問題吧?」王琛開口,冷冷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張志逆賊的偏師問題,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儘快殲滅張志逆賊的主力,待他的偏師回師到了綿竹,與賊軍主力會師一處,我們就更能平定張志小兒發起的這場叛亂了。」

「那監軍以為我們該如何作戰,如何才能儘快平定張志逆賊發起的叛亂?」石苞苦笑反問。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王琛彬彬有禮的回答道:「下官只是一個小小監軍,具體如何作戰,還需要大帥親自決定。」

石苞沉默,許久才說道:「容我三思。」

是日,夜色已深,大營之中的晉軍將士早已在軍帳之中睡熟,然而石苞的寢帳里卻依然還是燈火通明,獨自一人孤坐在燒得正旺的炭火旁,石苞的心裡卻比帳外的冬風更加冰涼,心頭還不斷的天人交戰,暗道:「現在這個情況,就此退兵無疑才是上上選擇,但是沒有陛下的旨意就擅自退兵,將來朝廷責怪下來,罪名還不是得讓我一個人承擔?」

「還能不能繼續堅持下去?軍糧已經只夠用二十六天了,秦嶺冰雪封路,後續糧草能不能按期抵達只有天知道,同時王琛也說得很對,一旦讓逆賊的偏師回師到了綿竹與主力會合,再想平定叛亂,肯定是難如登天。」

「唉,只有兩個辦法啊,一是老夫豁出爵位官職不要自行決定退兵,為國家保存住這支有生力量,二是儘快設法破敵,可是張志小兒奸詐到了這個地步,我又那裡抓得到速戰速決的機會?」

越盤算越猶豫的時候,帳外突然響起了心腹孫鑠的求見聲音,石苞隨口同意接見後,孫鑠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說道:「大帥,這麼晚了你的寢帳里燈還是亮著的,是不是在為是否果斷退兵煩惱?」

「知道還問?」石苞嘆了口氣,說道:「不為這個煩惱,老夫還為什麼犯愁?」

「如果大帥是在擔心陛下和朝廷追究的話,那下官倒是一個計策。」孫鑠壓低了聲音,說道:「既可以讓大帥名正言順的下令退兵,又可以讓陛下和朝廷無法追究大帥的擅自退兵責任,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把張志逆賊誘出巢穴,為我軍創造破敵良機。」

「什麼妙計?」石苞一聽大喜,忙催促道:「快說,別賣關子。」

知道王琛和劉原等人在石苞身邊有眼線,孫鑠直接附到了石苞的耳邊,低聲說道:「大帥,你可還記得宣帝當年是如何騙過曹爽的故事?」

孫鑠的話還沒有說完,石苞的眼睛就亮了,低聲說道:「你讓老夫裝病?」

孫鑠輕輕點頭,又以極低的聲音說道:「大帥如果假裝突然患上了重病,無法料理軍務,那麼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下令退兵,如此一來,將來朝廷知道了情況,也不會怪你擅自退兵,相反還會誇獎你當機立斷,為朝廷保全了十幾萬大軍。再然後回到了洛陽將養一段時間,大帥你痊癒復出,不就可以東山再起了?」

石苞笑了,笑得還無比開心,用胳膊肘輕輕一捅孫鑠,低聲笑罵道:「就你這小豎子鬼子點多,老夫把你闢為曹掾,算是沒有看錯人。」

「謝大帥誇獎。」孫鑠低聲謙虛,又低聲說道:「這麼做還有一層好處,那就是我們故意把風聲放出去後,張志逆賊收到消息乘勢出兵追擊,大帥你就有機會抱病統兵,為國除賊了。」

石苞笑笑,又在心裡迅速權衡了一番利弊,發現這不僅是自己擺脫窘境的最好辦法,也確實極有希望把漢軍誘出烏龜殼野外決戰,便把心一橫,重重的咳嗽了起來,語氣奇怪的大聲說道:「怎麼了?怎麼突然咳得這麼厲害?難道是剛才巡營時受了風?」

「大帥保重,要不要現在就把醫工宣來?」

「明天吧,好生休息一夜,看看能不能好點,咳。」

和孫鑠配合著唱了一齣戲,石苞又低聲對孫鑠說道:「這事你知道就行了,老夫那兩個兒子也不能讓他們知道,走漏風聲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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