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諮詢7 提不起情緒(1/2)
水瀨春留
其實我自從一年前開始就在進行類似求職活動的「求工活動」。(註:即打工)
然而我從未被錄用。
最大的原因我是知道的。我平常看起來就像是一直處於低谷,面試的時候也沒法大聲說話,笑容比較少這點也有自覺。
當然我每次面試的時候都有在內心提醒自己,但總是改不了。
這樣下去的話,我就會在金錢方面對媽媽造成負擔了……可以給我一些在面試的時候能表現得更加開朗的建議嗎?
Answer's
梨乃:喝點咖啡之類的,攝取具有興奮作用的咖啡因。
文:試著相信自己是憧憬的存在的轉世吧。
上杉謙信就相信自己是毗沙門天的轉世。
郁美:適度進行運動!面試前做五百個伏地挺身!
繪美:要將沉睡在心中的感情喚醒。
然後就……在面試中也可以旁若無人地暴走了。
這次的諮詢是說情緒高不起來總是在面試中落選。確實假如在面試中給對方一種陰沉的感覺,被錄用的可能性會大幅降低吧。
點燃了議論的導火索的依舊是梨乃。
「精神狀態說到底不過是神經遞質的動態平衡而已。只要讓多巴胺工作得勤快些就行了。」
梨乃以「這種事情簡直小兒科」般的口氣繼續說道。
「本來的話用能夠直接促進多巴胺分泌的安非他命最為有效,但那是違法的,所以果然還是咖啡因最妥當。咖啡因能夠與腺嘌呤核苷受體結合,阻礙腺嘌呤核苷的正常作用,營造便於多巴胺自由活動的環境。所以說咖啡是最適合的了。」
真虧她能把「喝咖啡能提神」這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話講得如此繁瑣。
「但是,好像沒怎麼見到過梨乃同學喝咖啡的樣子呢。」
文只是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卻讓梨乃的表情突然蒙上烏雲。
「我是……因為想保持在冷靜的狀態。」
感覺聲音有點變小了。文也沒說什麼特別奇怪的話吧。
這微妙的變化並沒逃過郁美的法眼。
「也就是說……你喝不了咖啡對吧。小學生!這裡有小學生哦~」
郁美拉開窗戶,不知為何對著部室外邊大喊著。
「都說了不是那樣。赤松你也知道的吧。你看,以前一起去吃蛋糕的時候,我不是喝了咖啡嗎。」
確實,煩惱諮詢專欄剛開張不久的時候,曾經有過和梨乃一起去咖啡店吃蛋糕的經歷……但我怎麼可能記得你當時喝的是咖啡還是什麼!
「不追溯到那種上古時期就想不出任何跟咖啡相關的事情,這反而太可疑了。」
連文也露出充滿懷疑的目光盯著梨乃。
「我不如說是想將大腦維持在抑制狀態……」
梨乃的辯解並沒能說完,因為就在這時一罐咖啡被悄無聲息地送到她面前,鋁製罐上印著「純黑·無糖」的文字。
「……請用。」
該說時機好還是壞呢,繪美正好帶著一罐咖啡。
「……這是繪美自己想喝才買的吧?」
「我會再買一罐……請用。」
繪美簡短說道,然後就一直盯著梨乃,似乎是除非梨乃嘗一口否則她就要永遠盯下去。這正是所謂無言的壓力。因為對方什麼都不說所以也沒有找藉口的餘地。
「區區……咖啡這種東西。」
梨乃這樣說道,取過裝有咖啡的鋁罐,緩慢靠近嘴唇。
「…………好苦。」
梨乃頓時垂下頭,露出如喪考妣的痛恨表情。明明只是喝了口咖啡而已……
「哇哈哈哈哈!噢噢!梨乃醬,你怎麼了?咖啡很苦嘛?太棒了終於報了營養飲料之仇!」
另一邊,郁美鬧騰得不行。看來是被梨乃那苦澀的表情戳中了笑點,抱著肚子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只要有牛奶……和砂糖的話……就沒問題。」
梨乃的眼角泛起淚光……是因為咖啡太苦了呢,還是因為被郁美嘲笑感到不甘心呢……
「沒關係,就算梨乃喝不了咖啡,提出的意見還是正確的。」
我急忙為梨乃說點什麼,但是。
「不是那樣的……我僅僅是喝不慣黑咖啡而已!」
面部表情已經苦悶得扭曲了,卻仍執拗地指出我的用詞有失準確之處。
「知道了啦,只是喝不慣黑咖啡而已。咖啡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吧,下面輪到文的意見。」
由於已經跟主題八竿子打不著了,強制進行軌道修正。文的意見又是源自某位戰國武將。
「上杉謙信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毗沙門天的轉世,藉此鼓舞和振奮自己,帶領軍隊在不可勝計的戰役中取得了勝利。」
「誰啊?那個叫毗沙什麼的人,打工很拿手嗎?」
郁美馬上就插了句多餘的話。
「毗沙門天才不會打工!」
「那就不行了嘛。」
「就算不是毗沙門天也沒關係。關鍵在於相信自己是某個十分崇拜的、想要變得像他那樣的存在的轉世。」
「總覺得沒什麼實感啊。」
郁美大概是因為不知道毗沙門天,沒法悟到文的意思。
「那就實際嘗試一下吧。梨乃同學有什麼憧憬或崇拜的人嗎?」
文從郁美轉向梨乃。
「唔……愛因斯坦……達爾文……還有伽利略。」
梨乃經短暫思考後列舉了幾位著名科學家的名字。
「那麼請你從現在開始深信自己就是伽利略。請閉上眼睛,在內心反覆說幾遍『我是伽利略』。」
是為文的熱忱所折服了嗎,梨乃乖乖閉上了眼睛,微啟的雙唇小幅動著,是在內心默念自己是伽利略吧。
「如何?是不是感覺更有自信了,情緒也變得高揚起來了?」
「唔……單純是……自我催眠而已吧……」
「我覺得比起剛才,現在的梨乃同學雙眼充滿了力量。伽利略之魂如今正寄宿在梨乃同學身上!」
怎麼看都覺得是在迫使梨乃接受她的說法。
什麼雙眼充滿了力量,硬要說的話現在反而有些雙眼無神了。
畢竟梨乃是非常容易中催眠術的體質,難道說已經進入輕度催眠狀態了嗎。
「……伽利略梨乃同學……請用這個。」
繪美看準機會,將裝有咖啡的罐子遞出。
「…………好苦。」
梨乃頓時垂下了頭,如同惹主人生氣了的小狗般低落。
「繪美同學,為什麼要讓她喝咖啡!」
「我在想伽利略之魂……有沒有讓她變得能喝咖啡。」
「伽利略和咖啡根本沒關係!」
「和打工也沒關係。」
「是為了讓情緒高漲起來並拿出自信,而不是打工面試的必勝法。梨乃同學,沒問題吧?」
「牛奶……只要有牛奶的脂肪成分……」
梨乃的身體正小幅顫抖,不過仍然硬撐著。
「從現在開始禁止再給梨乃餵咖啡。來好好回答諮詢吧」
我對繪美做好叮囑,然後把至今在旁邊誇張地笑著滾來滾去的郁美拽起來。
郁美似乎真的很中意梨乃那張苦悶的臉,坐起來平復心情之後還時不時笑出聲。
必須讓她將注意力放回諮詢才行。
我首先自己做好表率將意識集中在諮詢者的煩惱上。
使情緒高漲……要是存在能夠自在調整情緒起落的方法,我倒是求之不得。不過那種事有人能辦到嗎?
「繪美畫畫的時候是怎樣讓情緒高揚起來的呢?」
話說回來,繪美畫畫的時候情緒高漲得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由於反差過大幾乎引起旁觀者的不安。或許這能成為某種線索。
「我是……將沉睡在心底的……那個……就是說……」
繪美說到這裡就口齒含糊了起來,拼命撓著頭髮,儘管很努力地想說出來,卻還是無法順利將自己所想的東西化為言語。
在說什麼啊完全聽不懂——雖然這樣吐槽一句就能緩和氣氛使討論繼續進行,但我感覺那樣就不能進一步接近和了解繪美了。這次就耐心地從頭到尾聽完她的話吧。
「那是……我還很小的時候……」
繪美用插畫進行補充說明的同時斷片化地講述起她小時候的故事。
而經過文的繪本風格加工後就變成了這種感覺。
繪美醬是小學二年級的女孩子。
在學校大家都開開心心地聊天,
但是繪美醬不太擅長跟別人說話,所以交不到什麼朋友。
放學回家之後,由於爸爸和媽媽的工作都很忙,所以仍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唯一能跟這樣的繪美醬說上話的,就是住在附近的一位老奶奶。
儘管繪美醬不善交流,說話斷斷續續,老奶奶十分耐心且認真地聽,一直聽到她說完為止。
然後老奶奶也說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故事。她在學生時代立志要成為畫家,但是因為沒有錢,所以不得不放棄畫畫去工作。
繪美醬聽著老奶奶的故事,自己也想要畫一幅畫試試看。
老奶奶送了繪美醬一盒蠟筆。是二十四色的非常棒的蠟筆。
從那以後,繪美醬每天都和老奶奶一起畫畫。在學校的所見所聞,老奶奶的庭園的景色,什麼都試著畫了一下。
然後,過了好幾年,繪美醬長大了,成為了初中生。學校的課業學習和社團活動變得很忙,也沒再去老奶奶的家裡了。
有一天,繪美醬家裡的電話響了。
「對繪美很照顧的那位老奶奶,好像去世了。」
接了電話的媽媽這樣說道。
繪美醬哭了,淚珠稀里嘩啦的掉下來。繪美醬非常非常後悔,假如當初多去一下老奶奶那邊就好了。
第二天,繪美醬出席了老奶奶的葬禮。葬禮上,老奶奶的家人將一個寫有「致繪美醬」的小箱子交給了她。
箱子裡面裝著的是已經變得很短了的二十四色蠟筆,還有她們一起畫的好多好多幅畫。
今後連同老奶奶的份一起畫吧,繪美醬這樣想道。
繪美醬把老奶奶畫的畫之中她最喜歡的一幅洗成照片製成了吊墜。直到今天,老奶奶還時刻陪伴在繪美醬身邊。
「嗚嗚……原來還有這種故事嗎。」
郁美被感動得抽抽搭搭地掉著眼淚。
「這個就是那麼來的……」
繪美拉了下繞過脖子的細鏈,胸前出現了一個吊墜,由於一直戴在制服內側所以沒注意到。
「這裡蘊藏著和奶奶共同的回憶。」
是繪美無比珍惜的那幅她最喜歡的畫。畫中一位全身一絲不掛的赤裸女子正做著怪異的動作,身邊圍著無數的骷髏。
非常前衛的,令觀者心中湧現出詭異氣氛的作品……
和剛才那個故事的反差太大了!畫風跟溫暖人心這個詞完全沾不上邊。
「雖然我也覺得是一幅很傾注心思的作品……」
文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困惑。
「以前……老奶奶總是大喊著『去死吧!』的同時創作怪誕風格的作品。」
繪美似乎回想起了那陣時光,嘴角浮現出懷念的微笑。
「老奶奶總是說『沒辦法好好說出來的東西就算說得不好也沒有關係,只要直接將內心原封不動地展現出來就能傳達到意思了』,還有『到頭來除了情色和怪誕其餘都是浮雲!』」
「……情色和怪誕的表現力暫且放在一邊,『就算說得不好也沒有關係』這句話確實很中肯呢。或許諮詢者也是因為太糾結於如何表現得情緒高漲,結果反而太僵硬了。」
——就算說得不好也沒有關係。文似乎對這句話蠻中意,煞有介事地點了好幾次頭。
而對這句話感觸最深的是郁美。
她氣勢洶洶地原地站起來,緊緊握住拳頭。
「喲西!我也會這麼做的哦。不去想什麼做得好與不好,在大賽中把自己真實的一面展現出來!」
郁美的雙眼中燃燒著火熱的幹勁和鬥志。
「所以說郁美你是真的就算做不好也沒關係啦。」
這次故意輸掉比賽,讓不正當行為得以公開才是真正目的,郁美真的有弄明白嗎,心中隱然浮現出不安。
「我知道的啦。只是,可能也會順便展示一下自己喲。」
郁美上半身向前傾,胯部向後挺,似乎是在對我擺性感pose……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主題是品德與知性,郁美說到底根本沒有勝算。」
梨乃對扭著腰的郁美投去冰冷的目光。
「你說什麼!我絕對會贏的!」
「郁美同學,我們的目的是要輸掉哦……」
郁美的幹勁愈是高漲,我內心的不安就愈發增加。
終於來到了美少女選拔大賽的決賽。
學生們為了目睹我校No.1美少女誕生的瞬間熙熙攘攘地聚集在體育館。
上百張摺疊式鋼管椅在舞台前排成觀眾席,除郁美之外的煩惱諮詢專欄全員坐在中央最前列的位置。萬一發生了什麼不測,也能從這個位置迅速跑上舞台。
正片很快就要開始了。會場的照明逐漸變弱,過了一會兒變成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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