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諮詢2 高中的選擇很糾結】(2/2)
大家的喀秋莎在工作檯上排開,華忠師傅注視著它們,目光銳利得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簡直如同鎖定獵物的猛禽。雖然由來非常可疑,畢竟是長久以來將製作喀秋莎作為生計的男人,能感受到專家的魄力。
「唔姆,那就請大家戴上自己的喀秋莎吧。」
華忠師傅以非常莊重的語氣這樣說道。
「要,要戴嗎……」
梨乃的臉頰開始泛紅,但一般來講既然做了喀秋莎自然要戴。
大家在華忠師傅嚴肅的視線下,佩戴上各自製作的喀秋莎。
梨乃的無機質機械風喀秋莎,郁美的密密麻麻粘滿花的喀秋莎,愛麗娜的摩爾多瓦國旗喀秋莎,文的略顯微妙的喀秋莎。
「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不趕緊戴上。」
華忠師傅冷不丁對我斥責道。我也要?我也不戴不行嗎?
華忠師傅維持著嚴肅的表情,如同在說「快點」似的用下巴指了指。看來是認真的。
……沒辦法。我也戴上了自己製作的喀秋莎。
華忠師傅細緻地左右觀察著我的樣子。
老實說,我自認為水平比其餘成員要高一些……
「蠢貨!根本萌不起來!」
華忠師傅的怒喝響徹工坊。
「因為是男的也沒辦法吧。」
「不要找藉口!萌亦或不萌,那即是喀秋莎的全部,而你一點也不萌!眼鏡男戴喀秋莎的樣子簡直一文不萌!」
那當然不可能萌的吧……說實話雖然受到如此嚴厲的批評,我也完全不會不甘心。
不過師傅仍一本正經地繼續著審核。
「嘛,雖說如此,喀秋莎本身做得確實不錯。儘管缺乏個性但是做得十分仔細。評價就給個N(Normal)吧。」
總感覺有點難以釋懷,但也就是說還過得去吧。我倒也沒指望獲得多高的評價所以沒什麼不滿……總之有點難以釋懷。
接著成為華忠師傅的審核對象的是梨乃。他從我面前走開,正對著梨乃站定。
梨乃的作品是以黑色為基調的頭戴式耳機型喀秋莎。恐怕是對製作可愛的物品本身就懷有害羞吧。
梨乃光是戴著自製的喀秋莎似乎都感到很害羞,一直低頭看著地板,稍微扭捏著身體。
華忠師傅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那副樣子。
「唔……本以為很土氣,意外地還挺萌。」
華忠師傅下意識地小聲說道。
說真的喀秋莎本身實在難以稱之為優秀,是出於佩戴者自身的魅力結果顯得可愛……
「一絲害羞恰到好處地引出了女性之美。雖然黑色的喀秋莎被黑髮掩蓋而失去層次感,但不知怎的能夠原諒。評價是SR(Super Rare)。」
雖然不太明白,總之梨乃拿到了SR。不曉得她是否確實做得很好,但可以肯定這個評價體系絕對不是自古傳下來的。
梨乃之後則是郁美和愛麗娜的審核。
兩人已經戴上自己做的喀秋莎相互看著。
「啊咧,比想像中的可愛嘛。」
郁美不吝對愛麗娜的誇獎之詞。雖然用色確實偏花哨,戴在愛麗娜的金髮上卻愈發顯得華麗。
「郁美同~學也很可愛。完全沒有被扒光衣~服。」
雖然聽不懂意思,愛麗娜似乎也在誇獎郁美。
「唔姆,這邊的小姑娘飽滿過剩的活力和喀秋莎的反差顯得非常萌。天真無邪的笑臉也很不錯。評價是SR。」
「年幼的整體印象,拼命說著日語的積極主動外加一點不純熟都很萌。這也是SR。」
華忠師傅陸續給出SR的評價。總覺得並不是在看喀秋莎,單純是基於外貌在評價……
然後接下來輪到文。與其說喀秋莎不如說就是頭冠。
「怎麼樣呢?」
文帶著喀秋莎浮現出不安的表情。
「唔姆……非常……多麼的,美妙。這個必須是UR(Ultra Rare)。」
但是華忠師傅的視線並非看著文的頭頂,而是往下不少的位置,落在胸前豐滿的雙峰上。
「師傅!這不是沒在看喀秋莎嗎!」
「不,那個……嘛胸部也算喀秋莎的一部分。」
「怎麼會算一部分!」
師傅與身份十分不相符地被怒斥了。完全和郁美一個樣。不會錯的,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手藝人!
雖然對這種審核標準完全無法認同,但最高分就是最高分。這樣勝利就算是文的了。
至於我則是墊底嗎……也就是說我必須聽從文的任何命令……
說實話安心了不少。郁美沒獲得勝利真是太好了。儘管對墊底有些許怨言,但文的話被怎麼命令都沒關係。不,應該說想被命令!
「等一下……把我忘了。」
向文的優勝提出異議的人是繪美。由於她之前擅自開始作業所以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不知為何她大口喘著粗氣,頭髮也非常凌亂。似乎僅一小時的製作時間就花光了體力和精力。
「這就是……我的……靈魂……」
她邁著有些踉蹌的步子走向華忠師傅,將剛剛完成的嘔心瀝血之作交給他。
那簡直已經超越了喀秋莎這個詞能夠表現的範疇。大概是從外面撿回來的真正的樹枝和藤蔓組成基本支架,在上面又進一步大膽地添加緞帶。看似雜亂卻有著統一感,以自然為靈感的同時又體現人工元素。
接過它的華忠師傅也難掩震驚。
他反覆變換各個角度仔細觀察繪美的作品。
「唔唔唔,這可是……沒想到居然臻至如此境界……好吧,為表敬意就讓我來親自戴上試試吧。」
師傅整了整自己的花白長發,將繪美的喀秋莎戴上去。
雖然並不想看長發大叔戴喀秋莎的樣子,但總之這是非常緊繃的瞬間。
繪美的喀秋莎被輕輕放上師傅的頭頂。
「唔唔唔唔唔……唔~姆,唔~姆……!?好痛,感覺好痛!有什麼扎到了。好痛痛痛。不妙,不妙。這是什麼情況!戴上之後痛得要死啊!啊咧,為什麼變得有些不舒服了,身體越來越不適……」
「這是在……表現地球的憤怒。被傷害了的地球向人類發起復仇。這不是喀秋莎……是對人類的警戒。」
「出局!因為不是喀秋莎所以出局!出局!」
工坊中不斷迴響著「出局!」的喊聲。
儘管自己嘔心瀝血的力作被判出局,繪美本人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反而露出了充滿成就感和滿足感的恍惚表情。
最關心的是排名。姑且按照規則,墊底的人要聽勝利者的一切命令。
我出於保險起見而徵求師傅的認可。
「也就是說最後一名是繪美對吧?」
「不,最後一名是你。那孩子是無可評價!」
……喀秋莎製作體驗就這樣以非常不講理的評價結束了。
說實話,畢竟是文取得了優勝應該不會提什麼亂來的要求,所以墊底倒也沒關係。
個人而言算是有些不盡滿意的結果,但大家似乎都還挺開心,在那邊相互給對方戴自己做的喀秋莎有說有笑的,相反華忠師傅則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他為了緩解繪美的喀秋莎內側的尖刺留下的傷害,來回撫摸著自己的腦袋。
「真是的,上回被這麼折騰還是遇見態度使有馬君的時候。」
華忠師傅無意吐的這句牢騷讓煩惱諮詢專欄成員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那個叫態度使的人是真實存在的嗎?」
「是指有馬君?什麼存在不存在的,他偶爾也會來參加一下酒會。」
華忠師傅偷偷瞄著文的胸部的同時繼續說道。
「其實我還在當小眾傳統保存會的會長。」
所謂小眾傳統保存會,似乎是以純喀秋莎華忠園為首的雖然以傳統工藝或傳統藝術表演為生計,卻怯於跟稍微主流的傳統工藝或傳統藝術表演業者交流的人聚到一起,時而發點符合自身斤兩的牢騷,時而出於對主流的嫉妒和眼紅而說他們壞話的酒會。
「一邊說日本刀和手染布的壞話一邊喝酒真是最棒了吶。」
「那種東西怎樣都好,快說那個叫有馬的人的事情啊。」
郁美對華忠師傅的長篇大論有些來氣地說道。
「對對,關於有馬君呢……」
態度使有馬的年齡似乎超過四十歲,雖然沉默寡言幾乎不怎麼說話,全身卻湧現出某種威嚴與自信,是個有著獨特氣場的男人。
但是那種威嚴感和滿溢的自信放在以相互吐牢騷為目的的小眾傳統保存會反而容易把場內的氣氛弄糟,所以最近不怎麼叫他了。
「其他人都在吐牢騷的時候,只有他一直擺著副了不起的態度吶。我覺得那樣是很不好的哦。」
華忠師傅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語氣頓時變得充滿牢騷。
「所以要上哪兒才能見到他啊?告訴我們吧。」
「那倒沒問題,但是見了那個人也沒什麼開心事哦。」
師傅有些嘟囔地說著,不過還是告知了據說是有馬開的道場的地址。
知曉對抗學生會長的方式的男人是實際存在的。煩惱諮詢專欄的成員們都對此雀躍不已,但是唯有一個人,只有梨乃露出不滿的表情。
「真的要拜託那種不科學的傢伙嗎。我覺得多半只是個騙子……」
梨乃似乎仍然不能接受。
但是從矢野君口中聽到的本以為是用來唬人的有馬竟然真實存在,果然還是很令人在意。畢竟他是知道如何擊敗會長的男人。
「嘛,梨乃的想法確實也理解,但至少去和他聊幾句吧。而且或許只是加了些誇張的形容,實際上可能只是有點奇怪的禮儀教室。」
聽到我的勸說,梨乃勉強點頭同意了。
「喲西,新體驗延長戰,出發!」
郁美元氣滿滿地舉起握緊的拳頭。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喀秋莎體驗的疲憊。當然也可以解釋為她剛才沒花多少心思……
既喀秋莎體驗之後又是態度術體驗,我們就這樣奔波於奇怪體驗的探訪。
我們按照被告知的地址造訪了有馬的態度術道場。
離純喀秋莎工坊又是十五分鐘巴士的距離。雖然仍在市內,已經是我們不太熟悉的私鐵運營的區域。
態度術的道場比純喀秋莎的道場規模還要小。
古舊的一間平房,門前的名牌上並列寫著有馬的名字以及「態度術道場」。
往裡面看了眼,只見院子裡搭著一間平板小屋。看來那裡就是態度術道場了。聽道場這個名號還以為是鋪滿榻榻米的多麼寬闊的建築,結果跟工地上臨時設置的辦公室一樣。
因為過於寒酸,假如是我一個人來的話肯定會猶豫是否進去,但郁美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餵~會態度術的傢伙!」
她大剌剌地走進別人的私人用地,擅自打開了平板房道場的門。
有馬大師是個身材比預想的矮許多的男性。他看見郁美突然開門走進來,有些嫌打擾的樣子站起身,體格也就比郁美高一點。
身穿挺舊的T恤和洗得掉色的牛仔褲。
那副模樣實在跟為人師範的形象差得很遠。
「吶,能不能教我們態度術啊。」
郁美就跟和深交的朋友聊天一樣自來熟地向他搭話。雖然是個厚臉皮的傢伙,這種時候確實能幫大忙。
有馬並不像華忠師傅那麼溫柔對待客人。
他沒有招呼我們進道場,而是堵在門口前,順次逐一盯著我們。
總覺得像是在被估價一樣令人不愉快,但不可思議地有種不可以亂動的感覺。其他人的感受好像也差不多,老老實實地等待有馬結束評定。
梨乃,郁美,文,愛麗娜,繪美,然後是我,依次從頭到腳細細評估一番。看到我的時候眉毛似乎輕微抽動了一下,但立刻又面無表情。究竟是在看什麼……
「不行吶。回去吧。」
有馬評定完我們之後,吐出短短一句話。
「這是為什麼呢?關於她剛才的失禮行為真的非常對不起。」
文似乎覺得原因出在郁美剛才那副無禮的態度。
「跟失禮不失禮沒關係。我不會教給不具才能的人。僅僅因此而已。回去吧。」
有馬只說了這句,就示意對話結束準備關門,但是郁美緊緊抓住門把手不讓他關上。
「當然有啊!才能!」
「不,沒有。回去。」
「難得來了就教一下嘛!小氣鬼!」
「我都說不會把態度術教給沒希望的人了吧!給我回去!」
「光是看一眼能明白什麼啊!」
「看一眼就能明白你是個笨蛋!」
「你說什麼!才不是啊。好了快教吧!快點教!」
兩人互罵著的同時揪著門拉來拉去。
雖然是一幅非常令人無語的光景,即便如此有馬周身還是環繞著某種風度。果然是態度術的作用嗎……
「愛麗娜醬也來幫忙拉!」
「喲~西,看我把你的衣服扒~光。」
愛麗娜抱住郁美的腰部,合兩人之力拽住門。還真是讓人想起俄羅斯的拔蘿蔔童話。但是就算靠蠻力把門打開人家也不見得會教你吧。
夾著門的拉鋸狀態突然迎來了結束。
有馬放棄了,手
鬆開門把。
門瞬間向外打開。愛麗娜由於使勁過猛而向後摔了一跤,郁美則靠著過人的運動神經靈巧地翻個身又爬起來。
「哎呀哎呀,沒想到會糾纏到這種地步。既然口頭說明聽不懂,只能用態度讓你們明白了吧。」
「用態度?」
「讓你們見識一眼我的態度術——接招吧,態度術《歸國子女(Global Standard)》!」
話音剛落,有馬的態度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具體哪裡變了說不清楚,只能描述為表情、舉手投足、眼神、體態,以及統領上述一切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並非固定一個姿勢不動,表情和肢體動作每一刻都在緩慢改變著,但是所有運動連起來構成了一個不變的態度。
而那份態度直接向我的腦海深處,即向最本能的部分傳遞了信息。
──在倫敦那邊── ──AO入試──
──被嚇到的時候會不小心說「Oops」──
──地道的「Coffee」發音── ──L.A.──
──在日本確實是這樣呢。抱歉抱歉──
──跟名字完全不相干的迷之綽號── ──把日期倒過來寫──
──感覺做事很爽快──
──肢體語言很誇張────日本人不會戴的大墨鏡──
──連做夢都是英語的──
……不會錯的,這是歸國子女的態度。不如說比歸國子女還要歸國子女。就好比被強灌了歸國子女的濃縮精華。
從心底油然而生的迷之挫敗感和惱火……實在不想靠近這種人。同時想儘可能快地逃離這個地方。不知不覺就產生了這種心情。
令我驚訝的是不單是我,似乎全員看見那副態度都產生了相同的心情。
就連剛才還充滿攻擊性的郁美,也露出好像有些苦澀的表情。
唯一沒受影響的人是愛麗娜。
「屁股真~痛。不可原~諒。好想讓那個人的屁股也痛~一下。」
但是沒有一個人和愛麗娜產生共鳴。
除愛麗娜之外的全員都被大幅削減了精神力。
「今天就先回去吧。」
文似乎也想越快越好地離開這裡。
「為什麼~呢。關於我的屁股請不要擔~心。還可~以動。」
「不是屁股能不能運作的問題。回去吧。」
梨乃似乎也被有馬的那份態度給予了心靈傷害,已經朝門外走了出去。
「就算是日本也有好的地方哦!」
以郁美的迷之退場詞為標誌,我們告別了道場。
雖然沒能學到任何東西,但是見識了態度術的片鱗。
正如矢野君所言,這是通過精密控制自己的態度,從而自在控制對方感情的技術……比想像中的還具有威力。當然,這大概是只有將態度修煉到極致的男人,有馬大師才能施展的招數。假如能夠學會的話,或許能夠對抗香織的高壓性態度。這次體驗讓我確信了這一點。
就這樣,進行完一輪新體驗後的煩惱諮詢專欄成員們,除愛麗娜以外大家的表情都有些灰暗。
「感覺有些累了呢。」
「唔姆。新體驗好像有點嘗試過頭了。」
文和梨乃的腳步也略顯沉重。
確實通過新體驗充實自身是很重要的,但硬是塞進一大堆體驗會導致奇怪的結果。我們在這個周末學到了這點。
【回答】
什麼才是對於決定高中進路而言最重要的呢。我們煩惱諮詢專欄認為能進行許多新鮮體驗,不斷刷新自己的環境是最為重要的。
於是,我們為證明新體驗的重要性,參加了據稱是傳統工藝的工藝品製作等等,實地進行了多種體驗。
結果就是,我們都非常累。新體驗誠然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操之過急也不行。
首先選擇能讓自己獲得成長的道路,別太焦急好好走下去吧。
◎最後是來自煩惱諮詢專欄全員的────────────────
祝言
「認真踏實,同時不失快樂地進行體驗,在其中獲得成長」
【附加諮詢】
我想說的是和我一起打工的前輩。我是男性,那位前輩是大我四歲的女性。不知是出於時尚還是什麼,就算沒下雨只要降水概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她就總會穿著及膝的長靴。
她經常請我吃飯,假如天氣預報不準,就會變成和穿著長靴的她走在灑滿陽光的街道上。這實在很令人難堪,但因為是前輩所以不太好說出口。請問要怎樣在不傷害對方的前提下讓她改掉這個習慣呢?
(鐵路)
*Rino's Answer*
製作長靴的材料氯乙烯的耐熱溫度大約是65℃。把她帶到65℃以上的地方。
*Fumi's Answer*
反過來就著前輩吧。
在沼澤地吃飯。
*Ikumi's Answer*
在街上拉著她進行速度跑,下次她就會穿釘鞋來了哦!
*Emi's Answer*
長靴很帥。
應該再披件雨衣……在全裸的基礎上。
*Alina's Answer*
諮詢者穿草鞋過去就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