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諮詢7 再也不想工作了】(2/2)
「那個……旁邊還有小孩子看著……」
「那就更要去收拾了!你想給小孩子看什麼!收拾回來以後就砍頭!從幽靈降格為剛砍下的人頭!」(註:砍頭在日語中有解僱的意思)
看來在鬼屋砍頭有著降格為扮人頭的含義。諮詢者就跟普通人被宣告解僱一樣顯得十分沮喪。扮人頭在鬼屋業界的地位似乎比較低。
落武者作出砍頭宣言後怒氣仍未平息,保持嚴肅的相貌瞪著垂頭喪氣的諮詢者。而站出來直面憤怒的落武者的人是文。
「請稍等,這裡面存在十分重大的誤解。其中我也負有一部分責任,我不應該將秘傳教授給尚未成熟之人。」
「……你就是他的妻子嗎?」
「不是妻子。是授予他秘籍的師傅。」
文面對大發雷霆的武者毫不退縮,用銳利的眼神瞪了回去。
「噢噢,師傅嗎……於是你打算怎麼為弟子的失態負起責任?」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什麼都可以。」
落武者工長盯著文的身體,從上到下細細品味似的來回看著。從臉到毫無贅肉的頸部,再到豐滿的胸部,細腰,針織毛衣下露出的大腿……然後又回到胸部,臉,胸部……胸部的頻率有點高啊。
即便被投以那樣的視線,文依舊維持著毅然而然的態度。或許是對那態度感到欽佩,落武者工長感嘆地微微吐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就請你接替這傢伙扮演鬼的職位吧。連同你的弟子翹掉的那些工作一起補償!正好有合適的幽靈服裝。」
看來落武者細緻觀察文的身體是為了確定是否有碼數合適的服裝。意外提了個挺普通的要求。儘管外表是落武者,本質上很可能只是個富有責任感的工長大叔。
「我明白了。我會認真仔細地完成工作。」
文立即這樣回答道……在我看來總覺得有些過於輕率。實在有點擔心。說到底沒必要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做到這種地步……
「文,沒關係嗎?」
但是,文露出笑臉回應了我的話。
「赤松同學,請儘管放心吧。我還有專門用來嚇人的三條秘籍,『Contrabass』。」(註:低音提琴)
還沒完嗎秘傳系列!聽說了秘籍的存在後內心的不安反而增強了幾分……
然而與我的擔憂相反,文倒是充滿自信……
「請務必來見識一下我扮的鬼哦。」
她跟著落武者,坦然步入了鬼屋的後門。
等了大概三十分鐘後,我們開始在鬼屋門前排隊。
照理說這種限時開放的設施應該出現在夏天才對,為什麼會在冬天搞這個……
但是比起那種疑問,眼下的問題是文扮的鬼。不知她是否平安無事地工作著呢……
眼瞧前方的隊伍一點點變短,不久後輪到我們。
「這個是動真格的啊……」
正如郁美所說,這鬼屋是嗅不到一絲廉價感的本格派鬼屋。似乎是非常害怕,郁美身體瑟縮著靠過來纏上我的手臂。明明什麼都還沒出現就已經在不住顫抖,由於怕看見恐怖的東西而將臉埋在我懷裡向前走著。這種狀態正可謂是鬼屋的樂趣之一。
雖說對梨乃蘊含著憎惡的視線多少有些在意……
「文到底在哪裡?」
梨乃以略顯不快的態度急匆匆地前進著。
確實,走了半天都沒見文的影子。
唯有接連出現的幽靈們,以各種飽含著設計者心血的方式冷不丁登場,將我們打入恐怖的谷底。
「唔哇啊啊啊啊啊!噫誒誒誒誒誒!」
每次他們登場,郁美就緊緊拽住我的手臂蹭上來。鬼怪們偶爾也會做些好事嘛。
「真是的,到底要看這種騙人的把戲看到什麼時候。」
不知為何,梨乃與郁美的害怕程度成正比例地變得不悅。這是為什麼,其實就算梨乃稍微怕一下我也完全樂於接受……為什麼不坦率一點好好享受鬼屋的樂趣呢……
然而梨乃對不斷襲來的怪異現象絲毫不感到恐懼地一路暢行。
「砍下來的腦袋哪怕是活著的也沒有任何移動手段,危險度為零。」
「這不單純是個臉色不好的女人嗎。」
「把眼睛弄得通紅是什麼意思。結膜炎的話就快點去眼科醫院!」
面對陸續出現的幽靈和鬼怪,不斷說出煞風景的感想將他們乾脆利落地拋在身後。
「……梨乃,稍微害怕一下啊。」
難得一直害怕到現在的郁美也因為梨乃那不解風情的感想而清醒了一點。
「是郁美醬不好……這是嫉妒。」
繪美小聲說了句非常不得了的發言。
「你,你在說什麼!才沒有……」
儘管梨乃竭盡全力地想要否定,然而已經慌得說不出下一句了。
「這樣啊……因為之前兩個人偷偷地想要約會對吧!」
「不要別人說什麼都信。都已經解釋過了,只是因為手頭剛好有票……落武者別來礙事!」
想給我們個驚喜而颯爽登場的落武者工長被訓了……
落武者工長沒想到會被訓,並沒有嚇唬我們就這麼撤回了……
「可是,通常來說進了鬼屋都要害怕的吧。幹嘛人家害怕一下你都要生氣啊。」
「又沒在生氣什麼的……」
「但剛才一直緊繃著一張臉。」
「才,才沒有緊繃著臉。完全是平常心。何況我本來就對鬼屋……河童給我一邊去!」
河童被梨乃大喝一聲,垂頭喪氣地回去了……抱歉,扮河童的人。現在梨乃的心情非常不佳。
「說到底最
開始就錯在打算作弊的梨乃哦。儘管這樣卻連別人害怕一下都要生氣,你這個小氣鬼!」
「都說了我又沒有作弊……歸根結底是赤松先約的,我只是,那個…………落武者煩死人了!」
「先別走,落武者也來評評理!」
剛被梨乃攆回去的落武者又被叫住了。
空氣中飄蕩著微微的火藥味。為什麼連郁美也突然這麼受情緒控制了……
「繪美醬怎麼看?」
郁美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向繪美徵求同意。
「再吵得激烈些會更有趣……」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啊。肯定不是我有錯吧。落武者呢?」
「……我身為這個鬼屋的工作人員,僅僅希望能夠把客人嚇到。」
「沒人問你那種事啊。是問梨乃有錯還是我有錯。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是落武者啊。總是落來落去,偶爾也往上爬一下啊。」
「唔……我會努力的。」
落武者工長留下這句,沮喪地垂下雙肩回到了自己的待機位置。又是被訓回去,又是被喊回來,又是被說教,對於落武者來說誠然是一場災難。
在這種地方一直吵著也沒有任何意義,於是我們繼續向前移動著……
兩人照舊是雖說沒到一觸即發的地步,但還是對彼此有些看不順眼的狀態。
「總之,文還在等著我們,先去找文吧。」
想要打開這沉悶的氛圍就需要什麼活動來轉移話題。我率先在前邊走著,搜索文的身影。
但是,過了許久文仍然沒有出現。
我們象徵性地路過各種妖魔鬼怪的出現場所,馬不停蹄地前進著。
感覺比起鬼屋的鬼怪,周圍這殺機騰騰的氣氛還更恐怖。文,求你快點出現吧。
和我的願望相違,遭遇文的時候鬼屋已經臨近終盤了。
道路旁有一口製作得頗為逼真的古井,那裡就是文負責的區域。
不知為何,井的周圍聚集起了許多人,大約有將近二十名男性遊客。
而從那團團包圍的井口中,文緩緩露出了身影。
「我好恨呀~」
白色的長襦袢配白色腰帶,頭戴三角巾,十分具古典氣息的幽靈打扮。雙手軟綿綿地下垂著,盡力想要嚇到周圍的人們……然而完全不恐怖。
「真可愛啊,這個幽靈。」
「嗯,不管看幾次都很可愛。怎麼說呢,感覺被治癒了吶。」
圍著井的那些遊客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
「那個……我好恨呀~我好恨……」
文在井中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但是觀眾們仍對此贊口不絕。
「真好啊,感覺心靈像被融化了一樣。原來恨是這麼棒的一種感情呢。」
「不好意思!請來恨一下這邊。」
「……我好恨……呀……」
「那個,可以收下這個嗎。是慰勞品,想稍微支持一下,今後也請作為幽靈多多活躍。」
「我好……非常感謝。」
獲得了慰問用的馬卡龍!幽靈有些不好意思地抱著裝有馬卡龍的小盒子,越來越不可怕了。
「不好意思,可以畫個素描嗎?」
「很抱歉,由於是幽靈,沒有什麼可畫的……」
「那,請來一下那個。就是我好恨呀之前的那個。」
「知,知道了。」
文抱著馬卡龍小盒子暫時消失在了井中。放下馬卡龍後,不一會兒又上來了……手的位置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剛才一直垂在胸口附近的手,現在則是握起小拳頭,上下交替著左右手。
「箜箜,箜箜箜~」
是在模仿被狐狸附身的情景!大概是秘傳「Contrabass」的「Con」部分。(註:日本文化中狐狸的叫聲是「箜箜」)
文握起小拳頭賣力地前後動著,試圖嚇到周圍的觀眾……
「嗯~真可愛。」
「這個實在太可愛了。感覺有點體會到在鬼屋工作的樂趣了吶。」
被砍頭的諮詢者也混在裡面!
畫著死人妝,腦袋以下帶著個挺大的台子就這樣加入了觀看的人群之中。嘴上說體會到了樂趣,結果不還是在翹班嗎!
「請轉過來看一下這邊!」
「喂,別隨便插隊啊。」
「箜,箜。那個請各位不要吵架。箜箜。」
「你看,連幽靈小姐都在說箜箜了。別給人家造成麻煩啊。」
「吵死了。你才是別整天想著拍幽靈小姐的裙底。」
「誰允許你隨便指揮了啊。」
「那個……箜……箜……」
「糟糕了,氣氛變得不妙了。大家冷靜一下,雖說是在鬼屋但也不能忘記謙讓的精神。請大家稍微自制一下。」
「區區一個腦袋少插嘴!」
幽靈茫然地站在井中。腦袋和觀眾們圍著她開始爭執。而我們則是茫然地注視著這幅畫面。形勢越來越混亂了。連這裡究竟是什麼屋都搞不清楚了!
為這混亂狀態打上終止符的是文的一句話。
「那個……我引退不當幽靈了。」
「誒,等一下——」
「非常抱歉,我已經忍受不下去了。」
「等等,我們會友好愉快地在旁邊看的,大家說對吧!」
「那點就已經無法忍受了。我本來希望的是能夠嚇到人們。」
文蹣跚地從井口中爬了出來。
「稍微等一下,別那麼急!再好好想一下!」
「請放開我。我已經不幹了。」
文留下這樣一句,甩開緊追著她的遊客以全速跑離開了。
「請不要引退!」
將近二十名男性齊齊追在文的後邊。原本熙熙攘攘的井口周圍轉眼間一個人都不剩。
我們面前唯有失去了主人的一口古井。井中殘留著作為慰勞品的馬卡龍和虎紋仿皮草服裝,以及一些浴鹽……大概是要用在「Contrabass」的tra和bass的道具吧。
「靠浴鹽要怎麼嚇到人……」
「繪美醬,再怎麼想都想不出來的哦。總之先把馬卡龍收下吧。」
郁美悄悄地從井裡取出馬卡龍,然後走向了出口。
我們不久也從容不迫地離開出口,來到鬼屋外邊。
「總感覺鬼屋的氣氛不太夠吶。本來想更加心驚肉跳一點,更加吵吵鬧鬧一點來著。」
郁美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呼吸著外部空氣的同時這樣說道。
我是覺得郁美也玩得夠開心了,但對我而言真正享受到鬼屋樂趣的僅限於開始那一段。後面基本都在黑暗中吵架。
嘛,要說開不開心,確實也蠻開心的。
想著諸如此類的事情,終於來到了鬼屋門外。
「文醬不在……」
繪美朝周圍四處張望著說道。
真的耶……第一個出來的文竟然不在。還以為她肯定在鬼屋出口等著我們,究竟上哪兒去了?
——非常感謝大家今天光臨巨蛋城遊樂園。下面播報一則迷路啟事。從東京來的九條文醬正在兒童中心等她的朋友。穿著白色和服、頭戴三角巾的女孩子九條文醬正在等她的朋友。若對此有相關頭緒請前來兒童中心提供幫助──
又是兒童中心!想不到文居然迷路了!總之只能先去接她。我們再次動身前往兒童中心。
在兒童中心等著的文比上次的郁美還要垂頭喪氣。
但是連剛才鼓勵著郁美的那位工作人員也沒有對文說一句話。恐怕是不知該如何處理打扮成幽靈的迷路高中生吧。
幽靈坐在兒童中心的椅子上垂頭喪氣。多麼奇妙的光景。
「文……沒關係吧?和我之前一樣吶。」
垂頭喪氣的幽靈發現郁美後,表情一瞬間變得明朗,但很快又低下了視線。另一方面郁美不知為何展現出得意洋洋的樣子。莫非是萌發了某種身為迷路業界的前輩的優越感嗎……
「非常抱歉,因為有人執著地追趕上來,為了甩開他們就繞來繞去地逃跑……由於沒帶手機就飛奔了出來,沒有別的通訊方式……」
「一定是非常寂寞吶。來撲進我的胸口吧。」
郁美張開雙臂,準備將文迎入懷抱……
「那個,好意就心領了。」
果然文並不會撲進來。僅僅坐在椅子上害羞地蜷縮起身子。
郁美對文的大和撫子式迷路表現似乎有些許不滿。
「誒~不撲進來嗎。那至少讓赤松買個軟冰淇淋吧。」
為什麼連「買個軟冰淇
淋」都要和之前保持一致……
「能靠一個軟冰淇淋就恢復心情的只有郁美同學。」
文這樣說著的同時,不時地用餘光向上瞄著我的臉色。
難道是在表達對軟冰淇淋的欲求嗎?
漸漸感覺不買的話反而顯得不公平了。
「雖然不太明白,總之只要買就行了對吧。」
「哇~赤松同學,真的非常感謝。其實我迷路的時候實在是很害羞。」
文的表情終於回歸笑顏。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要不幫我也再買一個吧。」
郁美……為什麼又要一個。趁火打劫也未免太生硬了。
不過嘛,總之文平安無事就再好不過。
儘管九條家秘傳完全未能發揮效用,但是從文自身散發出的魅力確實好好享受了一番。
「文的行李還留在那邊,得再回一趟鬼屋才行。」
梨乃準備走向兒童中心的門口,但文輕曳她的袖子留住了她。
「那個,雖然很不好意思,可以幫我去將行李拿過來嗎。畢竟之前那些人可能還在……」
確實假如文再回去一次可能又要引發麻煩事。
這裡還是由我去將文的行李拿回來比較妥當吧。
「那,我稍微去一趟。」
正當我準備離開兒童中心,走向鬼屋那邊的時候。
「餵~這個忘記了哦~」
一顆人頭揮著手朝這邊跑了過來。似乎是幫忙將文的東西送過來了。
雖然有時不時翹班的習慣,本質上還是個好人。
「非常感謝你,人頭先生。」
「我才想道謝呢。之前完全失去的幹勁又湧上來了啊。」
諮詢者朝文深深低下了頭。
和最初遇見的那時不同,瞳孔中恢復了光彩……雖說由於化著死人妝比較難看出來。究竟是什麼成為了讓他恢復精神的動機呢?
「哎呀~那個落武者工長現在超級消沉,已經在說想要辭職不幹了哦。貌似是因為明明想嚇唬別人反而遭到無視甚至惹對方發火了,結果失去了自信。只要那傢伙不在了,幹勁就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啊。」
很明顯原因在於梨乃和郁美吧……由於討厭的上司想要辭職不幹了而湧起幹勁……恢復精神的理由還真是過分。不過所謂工作的幹勁或許正是這種東西吧。就這樣,我們在傳播夢與希望的遊樂園中窺見了世故而現實的一幕。
【回答】
關於工作很辛苦的諮詢,由於我們還是高中生因此對工作真正的艱辛尚不了解。畢竟除了面對加班和不講理的待遇還要應付各種人際關係,想必有許多苦衷吧。
果然太勉強自己是不行的。轉換一下心情,保持開心積極的精神狀態,偶爾翹一下班或許也未嘗不可。只要耐心等待,隨著時間推移和機緣巧合一定能朝好的方向轉變吧。總之請記得不要因著急而迷上奇怪的秘傳。
◎最後是來自煩惱諮詢專欄全員的────────────────
祝言
「稍微等一下,別那麼急!再好好想一下!」
【附加諮詢】
我家附近的便利店正在招打工的夜班。我想去試著應聘,眼下正在寫個人簡歷,但是卡在了個人優點這一欄。請問寫什麼樣的優點比較容易被錄用呢?
(土耳其烤肉野郎 二年級)
*Rino's Answer*
很少在冰箱裡自拍發推特。(註:大約在本書寫成的時間日本陸續發生打工學生鑽進冰箱、冰櫃、洗碗機自拍的事件,造成了很大的社會轟動。
*Fumi's Answer*
每天堅持早睡早起。
*Ikumi's Answer*
很會表演「好燙好燙關東煮」哦。(註:日本的搞笑藝人中有個種類叫リアクション芸人,就是在特定情境下做一些誇張的表演,其中有個組合叫ダチョウ倶楽部,招牌捏他之一就是吃很燙的關東煮)
*Emi's Answer*
比誰都適合戴全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