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堂課 第十二章(1/2)
教日本史的男老師正在講課,寫滿了整個黑板。
可能是因為外面的人都在放黃金周假期,班上同學的心情似乎都很浮躁。不過,看來只有我們學校沒有放假。雖然只要上半天課就是了。
但我特別躁動。雖然拚命做筆記,卻連自己都看不懂在寫什麼……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上周的慶花櫻花祭,最後還是沒能如願約會。
因為冰川老師臨時被加派了工作。
但不光是這樣。這份工作本身似乎可以推辭。
理由是──因為巡邏人手增加,監視的目光變得更多了。
我從涼真那裡隱約聽說了這件事──這幾年在慶花櫻花祭中,發生過很多「成年男子搭訕女學生」的事件。所以才有職員提議應該加派人手巡邏以便監視。
雖然性質不太一樣,但我和冰川老師的關係和這起事件有些相似。
在加強監視的狀況下,實在沒辦法照常約會。
所以我們只好取消約會行程……
但是自那天起,我和冰川老師就沒有單獨說過話了。
雖然會用LINE聯絡幾次,但對話內容都非常簡短。
不對。可能只是像從前那樣,因為冰川老師很忙,行程對不上才無法見面……但不知為何,總覺得跟前陣子不太一樣。
好像有個小疙瘩一直留在心上的感覺。
我忽然想起冰川老師在公園說的那些話。
──我想讓霧島同學像普通高中生那樣,談一場平凡的戀愛。
──所以,這是我自己要扛下的決心。我一定要努力守護這段關係。
──我一定要讓這次的約會成功。
冰川老師在慶花櫻花祭投注了多少心血。
雖然是因為臨時接到工作,計劃才會泡湯,但現在卻有一股不祥的預感閃過我的腦海。
(……她應該不會提分手吧。)
就這一次而已。
就只是約會搞砸了一次而已。
所以我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分手……應該不會。
可是,看到冰川老師那種反應,我也不由得這麼想。
另一個想法也同時浮現在我心中。
如果下次的約會、煙火大會、聖誕節、情人節、白色情人節和對方的生日──因為我們是師生關係,就不得不在意他人眼光。所以我們哪兒也不能去,更無法享受這種佳節氣氛。
在圖書館,以及玩社群遊戲時發生的那些事,往後也會不斷上演嗎?
我們這樣──還能稱得上在交往嗎?
這時。
校舍傳來了下課鈴聲,日本史課結束了。
憂鬱滯悶的情緒從心底滿溢而出。
這種時候只能去轉換心情了。
雖然沒什麼事要做,我還是站起身走出教室。
「霧島,現在有空嗎?」
不知為何,涼真站在教室外頭。
可能因為還有其他學生在,他喊我「霧島」……怎麼回事?這傢伙平常不太會來我們教室啊。
涼真對走廊上的女學生們和藹可親地揮揮手,並對我說:
「可以跟我來一下嗎?我有話要跟你說。」
涼真把我帶到學生輔導室。
「喂,這是什麼分數?成績又下滑了。」
前幾天的小考成績單攤在我面前。
嗯……連我自己也覺得考得很差。這種分數跟以前完全不用功的時期根本沒有差別。因為無法集中精神讀書,分數才會這麼低。
「前段時間你的成績忽然好轉,我還覺得欣慰……發生什麼事了?」
看樣子,他是為了問我這件事才會把我叫出來。
該怎麼說……這傢伙真的是個大好人耶。為了確認一個學生的小考成績,居然特地像這樣騰出時間。
現在我很感激他這份體貼的心意。
……但另一方面,我也不能跟涼真說冰川老師的事。
涼真雖然可以信任,但我不確定能不能隨便就把事實告訴他。畢竟我也跟木乃葉說了一些,雖然有一部分是出於無奈啦。
我正在猶豫時,涼真輕輕地嘆了口氣。
「……不想說也沒關係。」
「但無論發生任何事──唯獨不要讓自己後悔。」
「……咦?」
聽到這句話,我驚訝地抬起頭。
涼真直盯著我的雙眼說道:
「畢竟高中生活很短暫。不管你要做什麼,都必須仔細思考,唯獨不要讓自己後悔。雖然不代表有思考就不會後悔啦。」
這傢伙──涼真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但我沒辦法當場質問他。
不過……他說的沒錯。無論我要怎麼做,都一定不能留下遺憾。
因為我在過往的人生中經歷過太多次遺憾了。
正因如此,這一次我絕對不要再嘗到同樣的滋味。
「──是啊。」
我點了點頭。
雖然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但涼真的這番話確實給了我滿滿的能量。
「真白這幾天的狀況嗎?」
於是放學後……
我聯絡上紗矢小姐,和她一起來到慶花町站前的某間家庭餐廳。
之前剛認識她的時候,她跟我說「如果想跟我商量真白的事情,儘管打給我」,並跟她交換了聯繫方式。
拜此所賜,我才能順利見到紗矢小姐。
紗矢小姐用湯匙舀了一口聖代放進嘴裡。她用舌頭舔掉沾在小巧唇邊的鮮奶油,接著看向我。
「前陣子見到她的時候,她的樣子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因為真白沒有主動提起,所以我也沒問。」
說完,紗矢小姐將湯匙放在桌上。
「如果我的直覺沒出錯,我猜上次那件事應該對她影響頗深。畢竟真白幹勁十足嘛。」
「說得……也是。」
「你呢,小男友?沒被影響嗎?」
光論紗矢小姐的外貌,感覺就像個國中生。
但唯獨這種時候,就會覺得她是跟冰川老師一樣成熟的大姐姐。
紗矢小姐只是靜靜地等我回答。於是我向她表明了真心話。
「……要說打擊,或許有一點吧。因為我也很期待。」
「這樣啊。」
「但我更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了。我明白冰川老師想讓我談一場『平凡』的戀愛,情況允許的話,我也很想這麼做……但是只要在意他人的眼光,是不是連約會都不能順利進行了?」
和涼真談過之後,我暫且決定自己要付出行動,但到頭來根本沒有定案。
紗矢小姐正對著我,仔細將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聽了進去。
接著……
經歷一陣沉默後,紗矢小姐用溫柔的嗓音說道:
「……我沒辦法回答你。戀人之間的問題,局外人意外地無法掌控。即使在我看來只是個小問題,但對那對戀人來說並非如此。或者,反之亦然。」
「是嗎……確實如此。」
「不過,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小男友你可以順著心意走。」
「……什麼?」
紗矢小姐露出一抹狂妄的笑容。
接著說道:
「戀人之間的問題,非當事人是不會懂的。所以比起局外人說的話,小男友你費盡心思想出來的方法,可能才是最完美的『答案』。這是大姐姐能給你的像樣的建議。」
她這麼說。
紗矢小姐帥氣地咧嘴一笑,最後又補上一句:
「她這個人可能很難搞──不過我就把好朋友交給你嘍,小男友。」
我一回到家,不知為何,就看見木乃葉窩在房裡玩手機。
……呃,說真的,這傢伙怎麼會在我家啊?我有確實鎖門喔。
算了,反正她一定是在辦公室偷鑰匙了吧。
我狠狠踢了木乃葉一腳,語氣粗魯地說:
「餵。你跑來我家幹嘛?快滾啦,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咦?我之前不是說會一直往你家跑嗎?」
「你確實有說。但在那之後,我不是告訴你來之前要通知我一聲嗎?」
「我回答『我會妥善處理』啊。所以不算同意。」
「煩死人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咦,什麼?現在是我的錯嗎?
「……但你今天好像真的很累耶。」
「是啊,一言難盡。」
「哦~」
木乃葉隨口敷衍我,繼續用手機看影片……啊
,雖然知道我很累,卻沒打算回去啊。
我回房間將身上的制服換成家居服,走回客廳,發現木乃葉還在我家裡。
這傢伙該不會連晚餐都要跟我一起吃吧?
總之我在冰箱裡翻找一陣子,拿出事先冰鎮的麥茶。
結果桌上擺了一個之前沒看過的杯子。
「啊,拓也哥。也在那個杯子裡倒點麥茶吧。」
木乃葉的眼神完全沒有離開手機,雙腳踢呀踢地對我這麼說。
……這一瞬間,我真的很想把麥茶往這傢伙頭頂上倒。
不行不行。
她小我一歲,我得稍微用寬容大度的心,包容她的一舉一動──
「啊,拓也哥。我把冰箱裡的布丁吃掉了,但你以後能不能買點更好吃的啊?我不太喜歡那個牌子。」
就算我現在用鈍器砸她的頭,感覺法官也會判我勝訴。
開什麼玩笑啊,混帳女高中生!居然擅自在冰箱裡找東西吃!那是我好不容易買到,想留著享用的布丁耶!
雖然想口出怨言,但我拚命忍耐。
就算我闖了禍,被春香阿姨漲房租,我也咽不下這口氣。不對,如果是春香阿姨應該能體諒我吧。
「對了,木乃葉。」
「嗯?怎麼了,拓也哥?」
「說到偷偷藏匿女高中生屍體的方法──不對。說到一般情侶,你心裡會浮現出什麼畫面?」
「你、你剛剛說什麼!未、未免也太恐怖了,害我完全沒把後半段的問題聽進去!拓也哥,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只是帶點玩笑性質的失言而已。別這麼大驚小怪。」
「這算什麼失言啊!你的玩笑根本已經全面失控了吧!咦?你真的這麼生氣嗎?拓也哥,對不起啦!」
「嗯,知道要道歉就好。嘗到教訓的話,就別再做這種事──」
「我不知道拓也哥這麼喜歡藏在冰箱最裡面的大福!對不起,被我吃掉了!」
「地點就選在相模灣吧。」
「為什麼忽然談到地點!」
木乃葉開始瑟瑟發抖。
這當然是玩笑話啦。我的確很期待吃那個大福……但木乃葉小姐是認真在發抖耶,抖得太厲害了吧。我有這麼恐怖嗎?
「玩笑話先擱在一邊吧。說到一般情侶,你心裡會浮現出什麼畫面?」
「一般情侶?你是指學生情侶檔嗎?」
「是啊。」
「嗯……我也不太懂一般的定義是什麼,但最近的情侶應該會一起去喝珍珠奶茶吧?」
「你的刻板印象還真重耶,不過我也是半斤八兩。」
真要說的話,你也是會去喝珍珠奶茶的那種人吧。
啊,不對。就是因為她會去喝珍珠奶茶,才會常常看到那種場面吧?
「還有在煙火大會上逛路邊攤、聖誕節去看燈飾之類的?」
「這些感覺都很老哏耶。」
「因為大家都會這麼做,所以才會變成老哏啊。」
她說得也有道理。
因為大家都這麼做──才會體現出老哏的感覺。
「你問這個幹嘛?」
「不,沒什麼……嗯,但我想得果然沒錯。」
該說是覺得不太對勁嗎?
聽到冰川老師說出「普通情侶」時,我內心某處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但我總算搞清楚了。
與此同時,雖然有些模糊,但已經能看見輪廓了。
也知道往後我應該做些什麼。
「謝謝你,木乃葉。雖然還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啥?是嗎?那太好了。」
「那我出去一下──麻煩你看家了。離開的時候記得確實鎖上門再回去。」
「咦、什麼?拓也哥,你要去哪裡?」
「這還用說嗎?」
說完,我瞥了木乃葉一眼。
老實說,現在的我也不想在「做不到」的事情上耗費時間。
這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不能順利完成。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會把這件事歸類在「做不到」的範疇內,然後放棄行動吧。
但如果是為了冰川老師,我就覺得自己「做得到」。
這種說法雖然很老套──但為了喜歡的人,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我在玄關穿鞋。
並情緒亢奮地對木乃葉說:
「我要去一下女朋友那裡。」
◆◆◆
【霧島拓也】抱歉,冰川老師,待會兒可以去你家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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