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入山為道(1/2)
李續賓兩眼含著熱淚跪在曾國藩面前,聲淚俱下道:「恩師……我們不回家。您說去哪裡……就是到天涯海角,學生也陪您同去!」
「清——涼——山。」曾國藩從喉嚨里拋出這三個字。
清涼山距湘鄉有二十多里地,說是山,其實不過是座一百來丈高的丘陵,風景並不美。
山上有座道觀,平日裡門可羅雀;可曾國藩偏偏喜歡這個地方,不圖別,就為一個「靜」字。每逢他遇到不爽之事愁悶沮喪時,便隻身入觀藉以消遣。
幾日後走出道觀,曾國藩全然換了一個人,所有愁悶煩惱,皆拋九霄雲外。
李續賓忽然覺得眼前一亮,暗自嘆道:「看來是我多慮了,恩師他根本就沒有想輕生。入了觀,用不了多久就又能重整旗鼓,東征滅賊了!」他心底里長噓了一口氣,飽含激情地朝外喊了一聲:「不要停,去清涼山!」
船在一片連綿的山嶺前泊下了。
李續賓站在船頭環顧四周,十里之內俱無人煙,嶺上的林木長勢正好,一片繁茂;一條二尺多寬的小泥道旁長滿了雜草,曲曲折折地通向密林深處。
曾國藩自己走下了船,誰也沒叫,逕自走上小道。
李續賓和將士們見狀,也都從船上跳下來,追了上去。
曾國藩似乎平靜了許多,一雙手交疊背在身後,傴僂著腰在前面蹣跚而行。
李續賓想扶著他,可這麼窄的小道根本就容不下兩個人並排而行。
為了顯示自己對恩師的「忠心」,李續賓毅然伸腿邁進滿是露水的草叢裡,扶著曾國藩的胳膊並排行走。曾國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讓李續賓有些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麼。
走了一會兒,眼前豁然出現了一座道觀。
李續賓抬頭一看,立馬傻了眼,娘巴伢,這道觀未免也太寒磣了些吧!
透過一扇敞開的院門,李續賓看到:整個觀占地不過一畝,正面三間陳舊的大殿,四五間偏房,六七棵古柏,三四個道人而已。
道觀門前的台階有六級,曾國藩拾級而上。李續賓兩步就跨上了台階頂層:「恩師,學生陪您進去。」
曾國藩在門口頓住,頭也不回地亮出手背,果斷地說:「道家清靜之地,你一個帶兵之將豈能隨便入內?——等著。」
李續賓還沒想出如何回話,就聽「哐當」一聲,門關上了。
他的鼻子撞在了門鈸上頓時感到一陣劇痛。
他捂著鼻子在台階上坐下,自言自語道:「說我是帶兵之將,您還是一軍之帥呢。無厘頭,無厘頭啊……」
這時,只聽觀內傳來一陣深沉的話語:「伯涵先生(曾國藩字),久違了……」
陣陣涼風從江面吹到嶺上,透過層層密林到山半腰時,已化作股股微風。
微風拂動著樹葉簌簌作響,午後的陽光透過密密的枝葉,投下些許斑駁的影子。李續賓的腿自膝蓋以下全都在草叢裡趟濕了,濕漉漉的貼在腿上怪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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