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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入山為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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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動著樹葉簌簌作響,午後的陽光透過密密的枝葉,投下些許斑駁的影子。李續賓的腿自膝蓋以下全都在草叢裡趟濕了,濕漉漉的貼在腿上怪難受。

他挪身到觀門口一棵古樹下,背靠在古樹上,望了一下四里。

除了眼前有一堆躺在地上睡成爛泥的兵將,視野內旁無他人。

李續賓忍不住扯掉上身的衣物,露出光禿禿的胸脯和脊背,又幾下子把褲管擼到大腿根,讓迎面而來的細風吹拂著自己的全身。

一股濃濃的困意襲來,他倚在樹上,在不知不覺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李續賓是被凍醒的,一陣陰風吹來,他禁不住打了幾個寒戰。

抬頭望去,對面西山已不見了日頭,只剩下一大片泛紅的雲彩尚未退去。

道觀的門依舊閉著,李續賓有些納了悶:恩師日中入觀,這都傍晚了,怎麼還不出來?就算是他打算在這裡住上一陣子,那也得出來給我們交代一下呀!

他穿好衣物,上前叩了兩下門,裡面沒有回應。

輕輕一推,門開了一道縫。

李續賓探頭窺了兩眼,觀內靜得出奇,院子裡的幾個道人已不知去了哪裡,只有大殿正中的老君坐像下,一個頭髮斑白、身著道袍的人在那兒打坐。

「這可能是本觀的道長,我去問問他恩師去了哪裡。」李續賓推門而入,躡手躡腳走到老道背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背,問道:「請問道長,正日前我家大人……」

老道悠然轉身,李續賓「啊——」的驚叫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原來,面前這位打坐的老道,正是自己的恩師——曾國藩!

曾國藩漠然看了李續賓一眼,繼續凝神打坐,嘴裡還嘰里咕嚕不知念些什麼。

李續賓撲倒在地上,拽住曾國藩的衣袖悲咽道:「恩師,您怎麼能這樣做呢……前方將士還等著您重整旗鼓,克復江東六省呢!若您隱退道門,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徒有一腔熱血,卻報國無門!」

曾國藩頭也不轉眼也不睜,很平靜地說:「施主,貧道既已入觀成道,塵世之事與貧道何干?冤冤相報何時了,今日投身道門,才覺無官一身輕,何樂不為?」

李續賓咬咬牙道:「既然恩師這麼說,那學生也願入山為道,生生世世追隨恩師!」

曾國藩臉色突變,眉頭緊皺不舒,閉目思忖了許久,他才睜開眼,低聲對李續賓說:「絕不可以這麼做,你們若都退隱山林,長毛之亂豈不愈演愈烈?為師苦心經營幾年的湘軍水陸兩師俱損於長毛賊之手,不報此仇,為師將齎恨終生!」

「既然您有心報仇,為何卻歸隱道門?——這可是下下之策!」

「唉,為師實屬萬般無奈才想出此策。可較之其它辦法,算不上下策。現在你就去巴河,找為師的九弟國荃。」

巴河在湘贛搭界處,那裡駐紮著湘軍三個營四千多人。

「恩師保重!」李續賓略作躊躇,「砰、砰、砰」給曾國藩磕了三個響頭,毅然起身離開了道觀。

「過不了多久,恩師就要出山了。」走在下山的路上,李續賓暗想著,「或許恩師的這招『金蟬脫殼』是對的,若以屢戰屢敗之名治罪,砍他兩個腦袋也不為過。既然入了道門,那他就是張天師的人了,聖上也奈何不得……這樣主動辭官總比被動的強,面子上也好看一些。沒有我們湘軍,光指望朝廷紙糊的江北、江南兩營根本就成不了什麼氣候,那些八旗兵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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