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驛騎如矢(2/2)
——自上吊未果,臥榻修養之日起,滿打滿算,女兒何奾已經有將近三個月沒有出過家門了。
而何廣粟之所以將女兒『囚禁』在家中,則是出於一個極其無奈,又只能接受的最後選項:報斃。
若到五月,還是沒能找到解決方法,何廣粟只能向官府報告:女兒病逝。
這樣一來,內史自然不可能因為『死去』的何奾沒嫁人而罰款;但自此,何奾的戶籍就將被註銷,徹底成為黑戶。
嫁人自是不用再想,最糟糕的狀況,就是何奾將自此深居家中,連街坊鄰里都不能再見···
「唉,若有戰事便好了···」
自安城門走出長安城,路過由新設強弩都尉部駐紮的南營,何廣粟不用發出苦澀的感嘆。
何廣粟年過三十,自是已經過了被納入長安兩軍,成為常備野戰軍一員的黃金年齡;但若有戰事,何廣粟曾經歷任於邊軍的資歷,絕對可以為他贏得成為『別部』的機會。
而且現如今,原南軍已經正式改編為強弩都尉部;光從這個編制名稱來看,就可以知道此部,當以弓弩部隊為主。
何廣粟在隴右服役時,恰恰是材官!
無論是持重盾為弓弩集群提供防護,還是親自持弩機進行射擊,對何廣粟而言都不在話下。
當今在北軍和強弩校尉之間,又尤其看重強弩校尉部;一旦起戰事,強弩都尉部必然會奉詔出征!
屆時,何廣粟就能以『故隴右都尉部材官伍長』的身份,正式成為漢室中央軍的一員——哪怕是暫時性的。
戰爭,算是何廣粟如今所面臨的局勢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只要以材官的身份參戰,何廣粟就有信心分潤到一定的軍功——哪怕沒有爵位,也能有大幾千錢的收入。
若是不幸亡故,更是不用擔心喪葬之事——太祖高皇帝律令:凡軍士戰亡,一應喪葬之事,包括但不限於棺斂衣衾(qīn)等,俱由上官負責!②
與此同時,還會有一筆相當不菲的撫恤送到家中,有了嫁妝,女兒便也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至於兒子,更是有可能被聖天子召至上林苑養魚,並最終成為光榮的禁軍一員!
想到這裡,何廣粟就不由黯然神傷起來:上倉為何獨薄吾一人?為何不送來一場解救家庭的戰爭?
「該上田埂咯~」
「再如何看,爾也無從入得強弩都尉。」
一聲溫和的呼喚聲傳來,方將何廣粟神遊的心緒拉回;回過頭去,就發現鄰居何伯駐足而立,牽著兒子何未央,等候自己。
低下頭,何廣粟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南營外百步處,再靠前一點,恐怕就會被營內射出的箭矢呵止。
正當何廣粟無奈的低下頭,準備回到前往田畝的土路上時,就見一騎自對面飛馳而來。
「避!避!」
因心緒飛散而走出土路的何廣粟自是逃過一劫,在道內側身等候的何老頭,確實差點被那飛馳而來的騎士撞翻在地。
慌忙上前,確認兒子和老何頭沒事之後,何廣粟便滿是怒火的回過神,正欲呵斥,就如被施樂定身術般,呆愣在原地。
那騎士身後的黑色角旗,亦是在緩緩升起的朝陽中,發出令人膽戰的光芒。
「一,二,三···」
數清騎士背後的角旗數量之後,還沒等何廣粟算出,就聞一聲高亢的吼喝聲自一旁的南營外傳來。
原本空無一人的道邊,突然站起一個便是灰塵的士卒,向著營內撒丫跑去。
「速稟都尉,關東八百里加急!」
看著那軍士遠去的背影,何廣粟顧不上詫異於南營的哨位分布,只痴楞的稍抬起頭,望向頭頂紅透半邊的天空。
「太一神,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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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武伯倫編著《西安歷史述略》中記載,漢長安城周長六十五里,高三丈五尺,底寬一丈五尺,頂寬九尺;這一段描述,均已漢時的度量衡為單位。即:長安城周長約二十七公里,高八米,底寬三米餘,頂寬近兩米。
但從《三輔黃圖》以及《資治通鑑》所記載的長安城建造時常、勞役人數來判斷,長安城應該比《西安歷史述略》所記載的要稍大一些,對漢長安城遺蹟的考古研究,也同樣證明了這一點。
不過具體參數,佐吏沒能找到準確可考的資料,所以暫且以並不十分準確地《西安歷史述略》記載的數據為主。
至於漢長安城百姓數量,則是在西漢末年的記載上乘以百分之八十取得,畢竟王朝建立之初,都城人數相對較少也比較合理。
2.根據《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集解》中所錄之《亡律》記載:軍士不幸死者,吏為衣衾棺斂,轉送其家,祀以少牢,長吏視葬。
譯:有戰士陣亡,上官應該負責喪葬服飾,棺材靈柩以及斂屍等事務,將烈士遺體送回其家中,送上少牢規格的祭品(豬羊各一),並且主官親自參加葬禮,確保以上條例完成。
而根據佐吏多方查閱,最終發現這條律令並非蕭何編訂漢律才有的,而是早在劉邦尚為漢王的楚漢爭霸時期,就被劉邦推行的烈士撫恤方案。
從這一點來看,歷史研究者說項羽小氣、吝嗇或許略失偏頗,但說劉邦『對手下大方,懂得邀買人心,照顧士卒』是有史實依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