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絕世毒計(1/2)
「可曾探明,代王太子確已不治?」
經過一個多月的『病假』之後,左相陳平終於在夏五月初『病癒』,回到了丞相府。
右相審食其上任不久,且主要負責宮內小崽崽們教學的現在,同時擁有左右相的丞相府,再度成為了陳平的一言堂。
除了絕對意義上需要請示皇帝劉弘,或交由朝堂共論的重大決策,漢室民政範疇內大小事務的決策權,都回到了陳平的手上。
與陳平過去這段告病在家放養丞相府的時間,乃至於劉弘回到皇位之後,陳平先大大咧咧,後小心翼翼的行事作風所不同的是,此次回歸權力中樞,陳平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和強硬!
漢室如今尚處於戰時,每一日都有數以百計的文牘自長安發出,送往函谷關外由淮陽守申屠嘉駐防的滎陽-敖倉防線、大將軍灌嬰駐守的睢陽防線,乃至於征越主帥周灶駐守的太祖龍興之所在:豐沛。
而就在這海量的訊息傳遞間,卻夾雜著幾封關乎陳平身家性命,乃至於此次諸侯王叛亂最終結局的書信,被隱秘的通過中央信息網絡的渠道,送出關中。
自夏四月初一,朱虛侯劉章宣布正式發動武裝叛變之日起,一個多月時間內,便有至少十五封書信從長安城內的丞相府出發,送到了叛軍首領劉章手中。
與此同時,包括叛軍主帥劉章,悼惠王諸子中陳平所能聯繫到,並達成高度一致的劉將閭,乃至於大將軍灌嬰的回信,也已送回數十封。
可以說,陳平頗有一副『不出門而知天下事』的架勢,端坐在帝國中樞的丞相府,卻時刻保持著對時局的掌控,施加著自己的影響。
到目前為止,除了大將軍灌嬰意料之中的態度曖昧之外,其他方面基本都與陳平的計劃所一致。
對於陳平『假以時日,當立者非朱虛侯者何?』的提議,劉章果然表達了嗤之以鼻,回信中只冰冷的回覆了大軍抵達睢陽的日期,以及大致進抵方向。
而劉肥的十個庶子之中,也果然有『聰明人』通過自己的方式,跟陳平搭上了線——齊悼惠王劉肥第八子,劉將閭。
總體而言,叛軍的一舉一動仍舊在陳平的掌控之中;即便叛軍接下來的動向可能不受陳平操控,但陳平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在周勃無緣領兵出征的情況下,陳平順利的將灌嬰,以及三分之一個北軍送出了關中。
而針對叛軍『上非惠帝子』的大義旗幟,小皇帝劉弘也如陳平所預料那樣,做出了十分強有力的回應。
準確的說,強硬的稍有些出乎陳平的預料···
——自從御史大夫張蒼舉薦博士賈誼之日起,小皇帝便足足和那個髯須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荒唐的『未壯博士』探討了數日之久!
緊接著,便是周勃強忍著屈辱,在『將相不辱』的新政治規則下出獄。
說來,周勃入獄一事,也同樣在陳平計劃之中——叛軍檄文雖然是通過八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送達長安,但作為這次諸侯王叛亂的間接策劃人,或者說鼓動者,陳平對於個中內情可謂瞭若指掌。
早在三月中旬,劉章回復陳平的書信之中,就十分明確的提出:若想讓悼惠王諸子起兵,可以,但絳侯必須要吃點苦頭!
這件事,除主事者劉章外,很可能整個漢室天下,只有陳平知曉——就連當事人周勃,都對此毫不知情!
換句話說:那封檄文是由劉章所寫,或許還被悼惠王劉肥那十來個傻兒子看過,但陳平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是世界上第二個閱覽那封檄文的人。
而那封在四月初一被叛軍公布,並耗時八天送入長安,呈到小皇帝眼前的檄文,實際上是陳平在叛亂爆發之前就過目,並認可劉章將其發出的···
至於陳平為什麼要坐視劉章『抹黑』周勃,原因也十分簡單:陳平非常確定,這樣做絲毫不會傷害到周勃。
在陳平的預想之中,但凡小皇帝還有點腦子,就必然會當檄文中那句『太尉曾言』不存在,或者假裝大度的說幾句『此賊子離間君臣』之類,將此事翻過。
既然沒有什麼實際損失,就能獲得劉章同意起兵,陳平也就樂的由他去,順帶著給小皇帝挖一個坑:周勃,你抓是不抓?
對於這個意外之喜的陷阱,陳平本來是比較得意的——小皇帝如果選擇向外宣布『此賊子離間君臣』,就等同於在周勃腦袋上安上一個『忠臣』的大帽標籤!
那樣一來,等到代王太子遇刺身亡,代王起兵於北方時,周勃就能順理成章的率軍出征,同灌嬰一起用中央軍從東、北兩個方向逼迫長安。
掌握一半以上的中央軍,軍方一號人物太尉周勃、二號人物大將軍灌嬰,以及作為朝堂一號人物的陳平加在一起,完全有機會通過武裝鬥爭和輿論攻勢,將小皇帝從皇位上掀下來!
至於小皇帝真的蠢到治罪周勃,那更是妙——叛軍如此明顯的離間,小皇帝都能上當,等到將來大事塵埃落定之時,這就將成為小皇帝『昏聵庸碌』的直接證據!
當長樂宮傳出『太后懿旨著太尉下獄』的消息時,陳平愣了好一會兒,隨後差點笑到一口氣兒背過去!
——小皇帝給自己立起來的老菩薩,擺了小皇帝好大一道!
就在陳平期待著小皇帝在打自己老娘的臉,背負『不孝的罪名,以及嚴格告誡周勃,寒了朝臣勛貴,尤其是開國功臣之心之間作何選擇之時,事態就有些脫離陳平的預料了。
將相不辱···
捫心自問,從客觀角度而言,小皇帝(賈誼)提出的『二千石將相公卿不辱』,可謂是一招妙手:在開國功勳想要靠攏天子,卻因為諸呂之亂而舉棋不定的時間點,這個提議無疑對公卿勛貴起到極大的心理安撫作用。
但彼之英雄,吾之仇寇;爾之良策,吾之昏著(zhuó)···
就因為一句輕飄飄的將相不辱,小皇帝硬生生趙出了第三種選擇:老娘的臉,不打!朝臣的心,不寒!
朕就專打絳侯的臉!
——小皇帝那封赦免詔書,也就說的好聽!
按小皇帝的說法,周勃得以出獄,絲毫沒有『無罪』的成份,而是完全出於小皇帝提出的『將相不辱』的政治規則,給絳侯留個貴族體面罷了!
什麼閉門思過,什麼『太后赦免了絳侯的罪,再官復原職』,全都是屁話!
自尊心高於生命,甚至高於是非對錯的漢卿,如何受得了自己『有罪』?
這要換了尋常官員,早就回家上吊了···
也就是周勃情況稍微特殊一點,才厚著臉皮當這件事不存在。
饒是如此,周勃也是不敢明目張胆的抗旨不遵,只能憋悶的待在家裡,『閉門思過』。
——鬼知道周勃在家是喝大酒還是睡大覺呢!
而這件原本不可能損害到陳平一方的事件,使周勃意外丟掉了太尉的官職;再加上北軍立場最親近周勃的三個校尉,其中兩個都被灌嬰帶走,導致如今周勃對北軍的掌控愈發吃力。
據說因為這件事,數十年來沒怎麼恨過別人的周太尉,在短短的半年內恨上了第二個年不過二十的年輕人:博士賈誼。
周勃甚至在陳平派去聯絡的下人面前,毫不顧忌的放下話:絳侯復任太尉時,便乃賈生將亡日!
但總體而言,這次意外變故對陳平的整個計劃,仍舊沒造成太大的影響。
只要代王按照陳平的預測,因自己的長子死於『親教之以經書』的小皇帝身邊,而響應陳平的號召起兵於北,那小皇帝就只能選擇起復在家『閉門思過』的周勃,令其率軍往簫關抵擋代軍。
原因很簡單:小皇帝未壯的年紀,使得在諸侯叛亂這種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之上,只能也必須由老臣出馬;而如今的漢室,滿足這種『國之柱石』條件的老臣,清一色都是開國功勳。
而漢開國功勳,如今是老的老,死的死;尚在人世的老傢伙們中,滿共就剩下那幾個能打的:周勃,灌嬰,柴武,周灶。
按道理來說,還得算上一個蟲達;但自從開春之後,蟲達便也同陳平一樣,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據說就連小皇帝高度關注的強弩都尉,如今都是衛尉丞秦牧那個黃口小兒在張羅。
而在陳平最初的計劃當中,周灶必然會被征越戰事拖在南方,無法回身;雖然最終小皇帝將周灶召回,駐守豐沛,但周灶沒有回長安,便使的陳平的計劃仍舊沒有被影響。
柴武如今貴為車騎將軍飛狐都尉,全掌北牆戰事,即便是在小皇帝忍辱和親的現在,柴武依舊無法從北牆防務之事中脫身。
這也是陳平為什麼那麼自信的鼓譟悼惠王諸子起兵於關東的原因:能打的開國功臣,去掉柴武、周灶,就剩下周勃和灌嬰二人;只要關東一亂,小皇帝便只能派其中一人前往關東。
最終的結果也確如陳平所料,小皇帝雖然用周灶穩住了豐沛,用陳平視野中從未出現過的申屠嘉守住了敖倉,但灌嬰還是如願以償的掌了兵權,並離開了長安。
接下來的事就很簡單了:只要關中再有一個方向出現問題,小皇帝就只剩下一個選擇——派周勃率軍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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