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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代太子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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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廣粟還好些,常用的百十來個字,連蒙帶猜還能勉強看懂,用木枝在營房外的地上臨摹幾十遍,也就大概記住了。

但那些從小埋頭于田埂,只知道種田和砍人的士卒,可謂被這項特殊的操演折磨的苦不堪言···

偏偏不學還不行!

秦校尉有令:強弩都尉全員識字,乃聖天子詔諭!

入營三旬,識字不足百者,直接驅逐出營,永不復征為漢卒!

更恐怖的是,即便在三個月內認到了一百個字,也還沒完——從最開始的三個月起,往後的每個月,都要新學二十個字,月末上官會一一核查。

也就是說,入營三個月,士卒的認知核查是一百個字,第四個月就是一百二十個字,第五個月一百四十個字···

不過五天過去,何廣粟已經發現好幾次,如伍佰,什長等底層軍官,在士卒面前表達不滿;嚇得何廣粟趕緊將那幾個嘴上沒把門的軍官叫到屋舍,狠狠批評了一頓!

強弩都尉要求士卒認字這一點,別說麾下士卒將官不理解了,就連何廣粟也是摸不著腦袋。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在軍隊歷練的經歷,早已在何廣粟靈魂深處烙下本能:上官的命令,下級只能也必須執行,無論理解與否!

當然,何廣粟也沒費太多心思,跟那些年輕人解釋什麼叫軍人的天職——強弩都尉的伙食規格,不說整個漢室最好,起碼也是最高規格其中之一!

即便是最底層的士卒,也能保障每一頓飯都吃到九成飽,三天得到一枚雞子;據秦校尉所言,每過月余,聖天子甚至會親至南營犒軍,賜下酒肉!

軍餉自也不用說,在漢家獨一份:卒月二百錢!

到了何廣粟這一級別,更是進入『有秩』的範疇:月米五十石,年俸六百石!

如此高規格的待遇,放在漢室任何一個地方,都足以使年壯之男子擠破頭,想盡一切辦法加入其中,並遵守一切規章制度了。

與豐厚的待遇相比,認字這種小事,也就沒有那麼彆扭了——即便將來退伍回家,認得百八十個字,也能替人寫寫書信,不必憂於生計。

想到這裡,何廣粟便驕傲的抬起頭,尋找著新認識的夥伴:巨弩隊率,舒駿(jùn)。

說起這位與自己同為隊率,且同屬材官校尉的同袍,何廣粟可謂滿是欽佩。

這位舒駿舒司馬,乃鄣郡人士,屬於通俗意義上的南方人。

在何廣粟的認知當中,關東地界,大河以南出身的男子,大都更喜吟詩作賦,雖也習武,卻不像北方男兒那般尚武,而是更喜劍搏擊刺之術。

當年在隴右服役之時,何廣粟在便曾有一名魯地出身的同袍。

毫不誇張的說,何廣粟從未見過那般扭捏的男子!

行伍合力造飯,那人說什麼『君子遠庖廚』;外出巡視,那人又經常溜號,好幾次都讓伍佰誤以為有外族入侵,將那男子拿了去。

碰到和同袍發生爭執,動起手腳,那人更是毫無丈夫所為,招招直撲下三路···

自那時起,何廣粟在潛意識中就十分篤定:南方丈夫,或許大都如此——起碼魯地丈夫是那樣!

但眼前這位出身吳地,曾憑藉軍功一點一滴從南方的郡國兵爬上北方邊牆曲長(百長)一職,而後更因鄣郡守舉薦而召入關中,出任巨弩隊率的舒司馬,無疑顛覆了何廣粟對南方丈夫的認知!

如今的強弩都尉,其實也只擴編到計劃的一半:原飛狐軍強弩校尉部兩千人,在失去大部分軍官框架之後,將原南軍遺卒納入編制,重新組成了強弩校尉最精銳的一支力量:羽林校尉。

根據上官秦牧的說法,羽林校尉將來在戰場上的職責,是進行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法。

好像叫什麼,覆蓋射擊?

據說為了掌握這種新戰法,羽林校尉部甚至會在認字的同時去學習算術!

這讓何廣粟愈發感覺到,待等這支部隊正式具備戰鬥力的時候,恐怕會給何廣粟帶來更大的衝擊。

雖說以原飛狐軍強弩校尉,以及原南軍遺卒組成的羽林校尉,才算得上是這隻強弩都尉的絕對精銳,但何廣粟所在的材官校尉,同樣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何廣粟所率領的巨盾隊,將在戰時承擔最前線的防線構築任務,以手中巨盾,為身後的羽林校尉施行『覆蓋射擊』贏得時機,並保護脆弱的弩兵集群,使其免遭騎兵集群衝擊。

這種戰法,其實自太祖高皇帝身陷白登之圍時起,便為漢室廣泛運用於面對匈奴騎兵集群時的戰鬥之中——材官以巨盾構成盾牆,阻擋匈奴人的騎兵集群衝擊陣營,弓弩部隊則藏在盾牆組成的方形陣地之內,通過遠程射擊造成殺傷。

真要說起來,這種戰法其實算不上太好,只能算是漢室步兵,尤其是重步兵集群在野外遭遇騎兵集群時,所能做出的反應中最有效的一個。

但若說真取得多大成果,那就是在說笑了。

匈奴人的騎兵集群,往往並不會直接策馬衝擊最外圍的巨盾牆,而是會衝擊到牆外百步左右,漢軍弓弩的有效射程邊沿,然後突然左右散開,橫向移動到安全位置,再撤回本陣,反覆進行這樣的侵擾。

在匈奴騎兵疾馳撲向本陣時,倘若漢軍陣營選擇弓弩射擊,那必然會被突然迂迴,與盾牆平行移動的騎兵躲過,即便射中幾個倒霉鬼,也造不成多大的殺傷。

但要是不射擊回應,那匈奴人便會試探著靠近,每一次的衝擊都會距盾牆更近一些。

且先不提這種隨時可能衝撞過來的架勢,會對漢軍士卒形成多大的心理壓力,光是生理壓力,都會讓漢軍士卒遭受不住。

——只要匈奴人做出衝擊的架勢,漢軍陣營內的弓弩兵就必須彎弓搭箭,隨時做好松弦/扣動扳機的準備!

何廣粟這樣的巨盾兵更苦——視線被高達丈余的巨盾阻擋,使得巨盾兵對匈奴人的動態一無所知,所以只要盾牆外傳來馬蹄轟鳴聲,巨盾兵就要繃緊全身,以肩抵盾,充分做好被疾馳而來的戰馬撞擊的準備。

正所謂臨敵不過三發,即便拼著肩臂肌肉拉上的風險,在一場戰鬥中,一個合格的弓兵最多也只能拉弓十次;弩兵雖輕鬆些,但也好不了太多。

匈奴人反覆幾次甚至十幾次、幾十次衝擊下來,漢軍弓弩兵無論射擊與否,都會感到肌肉疲勞;巨盾兵更是會在反覆的緊繃、放鬆、再緊繃的切換中,被累的渾身疲憊,大汗淋漓。

恰恰就是這種弓弩兵揉著酸澀的臂膀,卻仍舊不敢放下手中弓弩,巨盾兵的汗水沾滿腳下土地,卻依舊只能咬牙抵盾的時間點,就是匈奴人策馬衝擊漢軍陣營的時候。

匈奴人能給漢軍士卒所帶來的壓力,也不止騎兵衝擊這一種手段——匈奴人除了胯下的馬,手中也同樣有弓!

雖然射程比不上漢室用陳木製成的長弓,以及結構精良的弩機,但數百上千支箭矢拋射,也總能射到漢營之內,對漢軍士卒造成殺傷。

而何廣粟眼前這位巨弩司馬舒駿,就是在匈奴人駐馬彎弓時,對匈奴人造成遠距離殺傷的猛人!

——且先不說其他,光是舒駿背後挎著的那柄油亮的大黃弩,就足以讓這校場內的每一個人,包括材官校尉秦牧都垂涎不止!

在匈奴騎兵仿佛佯裝衝擊漢軍陣營,並伺機駐馬彎弓時,便會由舒駿這樣的猛士,用腳將大黃弩挽開,對一百五十步開外的匈奴人進行超遠距離點殺!

而舒駿能配備一柄大黃弩,就意味著他不僅能拉開,還曾用大黃弩有所斬獲!

這件事,何廣粟也已從舒駿口中得知:前歲秋冬之際,在雲中都尉任材官曲長的舒駿,曾在大約兩百步的超遠距離,將一個匈奴小貴族掀翻於馬下!

舒駿背著的這柄大黃弩,便是雲中郡守魏尚大人所贈予。

——可不是將其分配給舒駿『使用』,而是完全送給舒駿!

這柄大黃弩,屬於舒駿的私人財產!

但對此,整個漢室都不會有任何人有意見。

蓋因為大黃弩又名黃肩弩,乃十石強弩!

尋常士卒能拉開三石的弓,四石的弩,就已經可以算作『合格』甚至是精銳;即便是何廣粟這種材官出身的重步兵,也只是勉強能拉開六石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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