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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主爵都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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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安百姓用行動表達對劉弘的信任,以每石高出市場價十五到二十錢的價格,從少府新設立的主爵都尉購糧食用,長安高門皆因前時的太后懿旨,以及接連的『兇殺案』而惶恐不已時,劉弘卻悠然的坐在宣室殿內,目光柔和的打量著眼前的男子。

若是老奉常劉不疑認清此人,即便其身為皇黨一系成員,恐怕也免不得要面折廷爭,面紅耳赤的勸諫劉弘『莫忘國本』了。

蓋因為這位男子的身份,是漢室,乃至於華夏封建王朝絕大多數時代所鄙夷的——商賈。

真要說起來,商人的惡名在不遠前的春秋乃至戰國時期,還算不上太差。

被太史公評價為『商祖』的白圭,便在遙遠的戰國時期創造性的提出『人棄我取,人取我與』的商業理念,並藉此累下萬貫家財。

同樣作為部分人認同的商業祖師:范蠡(lǐ),更是在隱退之後富甲一方,成為後世人所信奉之『財神爺』的原型。

至於在後世亦大名鼎鼎的管仲,更是提出『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種與資本論極其接近的思想主張!

這三人任意拿出一個,都足以被商賈奉為祖師,並向他們看齊。

——魏相白圭『以商富國』的執政思維,讓戰國時期占據彈丸之地,卻保有數萬常備野戰軍的魏國,令人難以置信的施行了『二十稅一』的超低稅率!

須知如今富擁大半中原的漢室,稅率也才十五稅一而已;就更枉論春秋各國,乃至於統一天下的『暴秦』了。

越大夫范蠡,更是幫助越王勾踐報仇雪恨,將越國從亡國的深淵硬生生拉出,並推向稱霸地位的政治家,軍事家。

管仲更是不用多說,在漢室,學術界依舊恭敬的稱管仲一聲:管子。

——要知道在漢室,就連仲尼都還沒那個資格,被稱為『子』!

高興的能叫一聲仲尼,就算很給面子了——不高興了粗暴的說句孔丘,除了儒生之外,也不會有人太在意。

即便是劉弘乃至於先帝劉盈,高皇帝劉邦的詔書當中,也不乏從《管子》一書引經據典,增強條令合法性的部分。

有如此多的先輩為榜樣,商人階級憑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以及豐厚的資本,本該成為精英階級,至少是預備精英才對。

但白圭、范蠡、管仲,乃至於目光長遠,為了生意的穩定而自掏腰包,全力支持國防事業的鄭人弦高,都沒能成為商人階級的榜樣。

商人們,選擇了一個錯誤到不能再錯的榜樣。

——姜子牙二十三世玄孫,雜家創始人,始皇帝嬴政的第一任相國:呂不韋。

無論是白圭的『人棄我取,人取我與』,還是范蠡的『忠以為國;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亦或是早於西方二千多年提出『商業戰』概念的管仲,都輸給了『奇貨可居』的呂不韋。

失去了白圭『以商業思維治理國家』的思維,失去了管仲『以商業打擊敵人』的主張,也失去弦高『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之寬闊眼界,商人階級與社會對立,便成為了必然。

今日但凡換一個人,劉弘都斷然不可能以皇帝的身份,親自接見一個戶籍還在商籍的『賤戶』。

但眼前的人,恰恰是如今漢室的商人當中,唯一一個可以得到了劉弘光明正大接見的商人:長安田氏主,田蘭。

在未央宮北闕上演那麼一出『為父鳴冤』的好戲之後,田蘭已經在某種意義上,取代了孝女緹縈的歷史地位,成為了漢室『孝道』的典範。

關于田蘭擊登聞鼓事件,光是劉弘目前所了解到的,就已經有無數個版本了。

自秦末漢初的戰火而逐漸凋零的遠古學派:小說家,更是借著田蘭的傳奇事件,而重新在漢都長安活躍了起來。

劉弘甚至特意讓王忠派人去打聽回來了一個版本,待等王忠面色怪異的將那則畫風近乎玄幻的『田氏孝子為父鳴冤』說出後,劉弘可謂是瞠目結舌···

什麼飛檐走壁,什麼力拔山兮,還都是次要的——在民間傳說中,田蘭之事活脫被演繹成了孟姜女哭倒長城那樣的神話!

從『以孝治國』的國策來看,劉弘應該對這件事感到高興;對于田蘭一介商戶被民間神話,則應該讓劉弘警惕才對。

但這件事,卻讓劉弘有了一些新的思考。

在原本的歷史當中,商人做官,是在文帝縱容民間資本野蠻生長,加上漢室『祡官』政策,以及公孫弘、桑弘羊等商人出身的猛人開路,才得以成行。

而現如今,徹底放開民間資本枷鎖的選項,早早地被劉弘從『漢室未來五十年規劃』中剔除。

光靠著空手套白狼的祡官政策,以及極其不友好的輿論,劉弘很懷疑在有生之年,能否見到桑弘羊這樣的精英。

田蘭的出現,則給劉弘提供了另外一種選擇:造神。

這種手段在後世可謂司空見慣:文娛工作者被經紀公司包裝打扮,從而獲得龐大的利益,幾年之後,再造新神,繼續撈錢。

這種以流水線造神的末世,劉弘後世自是咬牙切齒;但現在,劉弘卻有了一個十分有趣的想法:既然後世的經紀公司,能包裝戲子攬財,那為什麼不能在這漢室,打包出一個『正直仁義』的商人出來呢?

如今的田蘭,甚至已經不需要劉弘打包了——孝子這個政治成分,在漢室絕對算得上僅次於『豐沛子弟』的根紅苗正!

通過打包田蘭,來讓商界形成一個政權可接受的價值體系,如玄高那般為了生意安穩,而時刻將國家安全謹記於心的思想,無疑算是商賈階級最好的處置方式。

作為後世人,劉弘心裡十分清楚:國家要想富裕,就絕對不可能將商貿丟在一邊;但放任民間資本毫無家國觀念的追逐利益,又很可能形成類似明末晉商那樣的群體。

人性深處深埋的仇富心理,以及商人血液中流淌的本性,更是會讓商人階級長期處於整個社會的對立面,從而加速商人階級國家認同感的缺失。

這個問題,也同樣屬於劉弘要花費數代漢皇的經歷去解決的事。

至于田蘭,則算是劉弘地一個嘗試——以溫和的手段,從根源解決商人階級與社會對立的問題,增強商人階級民族認同感、國家認同感的嘗試。

劉弘要求也不高,不需要商人們真如管子那樣為國為民,只要大多數商人具有玄高那樣的憂患意識,就足夠了。

即便最終失敗了,對劉弘而言也毫無損失——無論包不包裝,田蘭都已經成為活著的孝道典範。

即便最終沒能改變商人階級的價值觀,也不過是隨手種下的一粒種子沒開花而已。

「關中糧價安穩,民安居樂業,田宗主可謂功不可沒啊。」

毫無吝嗇的讚賞一番,劉弘便帶上標誌性的淡笑,暗自打量起眼前這位商人子弟中的佼佼者。

對于田蘭,劉弘原本的感官其實算不上太好:急功近利,為人極端,意氣用事等等評價,都曾在登聞鼓事件之後,被貼在了田蘭頭上。

但之後發生的一切,卻讓劉弘略有些驚訝,對田蘭的感官也逐漸得到改觀。

劉弘借著田蘭擊鼓鳴冤之事順利收割了一波民心,並徹底解決長安糧價問題的同時,田蘭都在一旁出力,絲毫沒有『功成身退』的意思。

無論是少府售糧與未央宮北城牆外時,田蘭毅然捐出的十萬石粟米,還是之後田蘭強硬出面,統一糧商界的舉動,都無一不證明:田蘭,絕對是一個聰明人。

若田蘭果真是意氣用事,一時衝動才敲響了登聞鼓,那事成之後,田蘭必然會選擇韜光養晦,逐漸淡出輿論視野,以免自己的商賈身份引來太多注意——尤其是丞相陳平的注意。

但田蘭卻選擇了一條近乎破釜沉舟的道路,毫無刻意的投身於劉弘地陣營,為劉弘的事業忙前忙後,絲毫不顧及利益之得失。

事後,年不過二十餘歲的田蘭,更是極有擔當的站了出來,將人心惶惶的商界人士盡皆籠絡,頗有一副統一關中商界的威勢。

這樣的事發生在政權首都,絕大多數的統治者都會選擇宰了吃肉,或是養肥留給兒子吃。

但劉弘卻是在兩件毫無關聯的是當中,發現了一絲極其美妙的可能性。

既然田蘭意外的統一了關中商界,少府麾下的主爵都尉也成功拉起了框架,那麼···

作為後世人,劉弘在『破壞商界統一,採取制衡』之外,開闢了一條新道路:既然統一了,那還能少費點功夫···

——藉此機會,直接將關中商人群體,盡皆歸入體制掌控之中!

官商。

一個遙遠時代塵封的詞,出現在了劉弘地腦海之中。

既然田蘭如今隱隱成為了關中商界的頭子,那要是讓田蘭做第一任主爵都尉···

出於這個考慮,劉弘才對田蘭**裸的『攻城略地』冷眼旁觀,甚至默許王忠,藉助此次糧價事件,幫助田蘭清理一批不願歸附的刺頭。

——最終結果自是有點慘烈:整個糧商階級,全都是刺兒頭!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劉弘已經開始推動『國家壟斷糧食』的經濟政策了,糧商們沒了就沒了吧,省的劉弘將來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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