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戰鼓轟鳴(2/2)
方才,衙役在何政的案牘中看到的,遠比宣讀出的要多得多。
這位何里正,準確的說是何家,自上一輩起,就將熱血撒在了劉漢社稷的事業之中。
何政的父親,死於秦末戰亂;三位兄長,則分別陣亡於楚漢爭霸時期的大小戰役之中。
就連何政本人,其履歷中也有『從高皇帝擊黥布』的光榮歷史;里正的位置,也是何政累功而得。
何政的長子何強,今年開春才結束為期兩年的兵役,從邊牆退了下來,年方二十二。
結果老大剛退下來,老二又被老何頭送到了軍中。
老三何武,也將在明年滿十七歲。
這樣一戶人家,絕對擔的起一句『忠烈之家』;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絕對的根紅苗正!
聞言,何政也是忍不住留下了淚水,旋即揮了揮手,便強顏歡笑著回過身,呼喚屋內的三兒子出來。
待等一位英氣逼人,眉宇間隱隱帶些銳意的少年走到門前,何政便將少年稍稍推上前,略帶些哽咽道:「此老兒三子武,長子強已於春時成家別戶,便居於巷尾···」
看著何武絲毫不露怯懦的目光,衙役將手重重拍在了何武肩上:「端的是好兒郎,有朝一日,便當是大丈夫!」
言罷,衙役便將何武的個人檔案取出,一一核對,確定身份之後,再一拜,才告別何政,向著巷尾走去。
何政家在巷口,往裡走,就必然會路過何廣粟家。
看著衙役隊伍緩緩靠近自家大院,又毫不做停留的路過,何廣粟呆愣片刻,旋即破門而出!
待等衙役們聞聲回頭,何廣粟便趕忙上前,滿臉焦急道:「敢問上官,此次征役,可有吾之名諱?」
見那領頭衙役絲毫沒有反應,何廣粟焦急更甚:「敢請上官核對,小的新何名廣粟,年三十一,曾於隴右擔材官之責!」
看著何廣粟焦急的模樣,那衙役面上稍湧現出些許不耐,待等聽到『材官』二字,又稍一愣,旋即換上了一副相對和善的面容。
「敢問壯士,可確曾從軍邊牆,以為材官?」
——開玩笑!
材官,那可是重步兵!
肩抗巨盾,硬剛騎兵乃至於戰車且不說,每一個材官,不說拉得動大黃弩,起碼六石以上的強弩,操控起來是不在話下的!
更何況隴右,那可是邊牆戰事最頻繁的地方!
能在匈奴人年年攻掠之下,靠著一面巨盾活著回到家鄉的,無一不是猛人!
這樣一個人,無論放在任何一支部隊,都可以作為骨幹,並在關鍵時刻,對軍心起到強大的振奮作用。
這就讓衙役感到奇怪了:如此優秀的『人才』,怎麼會被排除在徵兵名單中呢?
——對於名單中被徵召的每一個人,衙役都算得上的有了解,知根知底雖談不上,但起碼也有個數。
在衙役的記憶中,完全沒有『材官』身份的人,被征入此次的平叛大軍——起碼在衙役的轄區,這小小的何家寨,沒有這樣一個人!
疑惑地從木箱中翻出徵兵名單,詳細的對比過後,衙役滿帶著不敢置信,痴楞道:「確無閣下名諱···」
言罷,衙役便在身旁同僚的拉拽下向巷尾走去,獨留呆愣原地的何廣粟一人。
「為何···」
遙望著遠去的衙役隊伍,何廣粟只微顫著嘴唇,重複呢喃著:為何,為何···
就連何政親自出來勸說,都沒能將何廣粟從悵然若失的情緒中拉回。
而在不遠處的藉口,一道強壯威猛的身影,在幾個身著戎裝的親衛陪同下,看著何廣粟堅實的腿部肌肉,以及明顯更長的右臂嘖嘖稱奇。
「岳丈大人,可真是幫了吾一個大忙啊···」
「端的是好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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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戶律》所記載,不難判斷出在漢律之中,每一個有戶口登記在冊的人,都要承擔每年一算,即一百二十錢的『賦』,不分男女,但分老幼。
怎麼分呢?
——《傅律》記載:男子年十七始傅,女子十五。
但關於男女的社會責任和義務,記載又有不同:男子自十七歲起,開始履行納稅義務,包括十五分之一的農稅,每年一百二十錢的口賦,以及官府隨即抽取或指派的勞役,和兵役。
而有關女子的記載,則只有『年十五始傅,將嫁』一條,也就是說,在正式成為納稅人的同時,漢律對女子的要求就是要立馬嫁人,不嫁,就要開始罰款,每個月一百二十錢。
到十八歲,如果女子還未嫁人,那官府就會停止罰款,直接找來地方有名望的老者,為這位大齡剩女強拉配朗——強制結婚。
而文中提到的『自願或不自願』,則是因為:十七歲之後,漢室男子理論上滿足服兵役的要求,但也不是到十七歲就要馬上去,而是根據中央下達的命令,以及地方官府的『抽取』,來服兵役。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服兵役是不自願的,屬於官府指派;那為什麼說還有自願呢?
因為年滿十七之後,滿足兵役年齡要求的男子,都可以提前到地方官府報備:如果要召兵役,我自願在第一時間報名。
這樣一來,地方官也會樂得清閒,給此人一個當年服役的名額;例如:某縣當年要召三十個男子服役,那有一人自願報名之後,官府就只需要再挑二十九人即可。
在具體挑選過程中,漢初的黃老官員也大都比較人性:某人家中有兒子在服役,那就不會在這個家庭中再選人服役。
但到了西漢中期,這卻成了地方豪強與官府狼狽為奸,逼迫百姓破產的手段:你家有五個兒子?今年六個名額,你帶著兒子們去吧!
一個家庭就此破滅,地方豪強得到賣身為奴的百姓,以及廉價賣出的土地;地方官員得到豪強的賄賂,並省心省力的完成了中央的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