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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4章 明修棧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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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明知陳平周勃把持朝野,劉弘無奈為之的前提下,幾位深諱養氣功夫的重臣,面上都出現控制不出的不愉之色!

為了不讓朝中大臣誤以為,自己想做秦始皇那樣的『獨夫』,劉弘只能是將此間之事坦然道出,然後誠懇道歉。

事實證明,劉弘地選擇很明智。

見劉弘鄭重其事的躬身拜喏,酈寄、張蒼、田叔等大臣面上不愉歉然消逝,旋即被一抹讚賞所取代。

「陛下坦直,且為時情所逼,臣等不敢受陛下之謝···」

在劉弘口中吐出『密詔』二字時,眾人卻是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屈辱感襲來;就連年過七十,歷經秦漢五位君王的張蒼,都有那麼一剎那沒撐住面色。

但轉念一想,劉弘所言確實是實情:當時陳平周勃在長安蠢蠢欲動,齊王大軍近逼函谷,對於陳周二人而言絕對是利好。

那種情況下,對於齊王大軍的戰略安排,確實不太方便透露到朝堂之上。

且劉弘不惜撇下皇帝的臉皮,低頭向眾人告罪,隱隱有道歉和『下不為例』的意思?

皇帝能做到這個份兒上,對於臣子而言,已經足夠了。

心結在還未形成之時就消散,眾人的注意力,逐漸從劉弘『密詔』的不當行為,轉移到了具體的戰略安排之上。

如劉弘所言,現在的睢陽,已經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東、南兩個方向被堵死,北面更有車騎大軍枕戈以待,即便齊軍突破灌嬰駐守的睢陽防線,也還有睢陽的申屠嘉大軍,以及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函谷關,等候在齊軍西進的路上。

簡而言之:無論睢陽戰役結果如何,長安都不至於大亂陣腳。

得知這個巨大的包圍圈已然形成之後,灌嬰恐怕也不敢再首鼠兩端。

但軍國之事,就怕萬一——萬一灌嬰被逼急,一咬牙一跺腳,和叛軍合為一處,轉頭來西取滎陽,乃至於叩關函谷,都會使關中產生巨大的動盪!

「陛下雖得兵陣之形,卻尚未諱軍國之要啊···」

暗自盤算著,眾人紛紛將目光撒向堪輿之上,暗地裡組織起語言。

——陛下年少,不諱戰事,指點一番也是好的嘛···

帶著這樣的打算,酈寄瞅准機會搶先出身,拱手一拜:「陛下之策以就近取兵,攻守皆可決,盡得兵法之要。」

按慣例,酈寄毫無吝嗇的指著堪輿誇讚了一番——陛下嘛,這個年紀有如此心智已經很不錯了,該鼓勵還是要鼓勵的。

但別說其餘眾人了,就連劉弘,都已在酈寄吐出第一個字的時候,等候那個必將到來的『但是』了。

「然···」

如劉弘所預料的那般話頭一轉,酈寄再恭敬一拜:「然大略雖善,其細微之處,尚有不完足處,臣斗膽,以述愚見。」

得到劉弘點頭默認後,酈寄直起身,面向眾臣。

「陛下以四面之圍堵困齊賊,雖面面俱到,然患亦於此。」

「倘使齊賊知其已陷四面之圍,自當軍心大亂;然兵法云:歸師勿掩,窮寇莫追;賊知其陷重圍,恐未必坐以待斃。」

「夕魯王破釜沉舟,大破秦章邯、王離大軍;淮陰侯背水一戰,亦曾以弱勝強。」

「故垓下之戰,淮陰侯以十面埋伏擊魯王,行圍三缺一之陣,乃與魯軍一線生機。」

言罷,酈寄來到堪輿前,雙手環抱於腹前:「今齊賊大軍雖號稱二十萬,然可戰之卒不過五萬;睢陽卻有大將軍十數萬之兵相阻。」

「若賊知四面之圍,則當如鼎眾之鼠,窮尋解困之法。」

說著,酈寄轉過身,在睢陽以西、以東各點了一下。

「滎陽得淮陽守駐之,然兵不過萬五;豐沛之地雖狹,然隆慮侯將兵者恐亦不過數萬。」

「倘賊為圍困所迫,勿取睢陽,取道下邑,擊滎陽而取敖倉,則天下大亂!」

「便使滎陽得守,敖倉得固,賊亦或東至豐沛猛攻之,國朝則顏面盡喪;陛下亦或蒙羞於高廟···」

躬身一拜,酈寄便直起身,對劉弘面色鄭重道:「臣意:加兵於滎陽,以助淮陽守固守敖倉不失;再以車騎將軍援豐沛,以保高皇帝龍興之所之寧!」

「及至齊賊,則當驅至趙地,再緩圖蠶食為上。」

聽聞酈寄的提議,眾人都陷入短暫的權衡之中。

最終,御史大夫張蒼最先開口:「臣以為,中尉所言甚的兵法之要;或可采之。」

不過片刻,其餘眾人也都紛紛出列:「臣等皆以為,中尉所言,實老臣謀國之言。」

看著眾人齊聲附和,再回味一番酈寄的提議,劉弘不由點了點頭,對酈寄的專業能力表示認可。

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圍住叛軍,確實如酈寄所言,可能會導致叛軍慌亂之餘,衍生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鬥意志。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狗急跳牆。

而滎陽身負敖倉之重,只有申屠嘉麾下的一萬五千名淮陽郡兵,以及從長安趕去的徹侯勛貴,及家兵駐防。

豐沛關乎漢室法統,駐守的周灶大軍,兵力同樣不足三萬。

反觀叛軍,雖然可戰之卒不過五萬人,但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那十數萬隨軍民夫、青壯,也同樣能揮著戈矛劍刀,乃至於棍棒,殺向滎陽或豐沛。

至於酈寄『放開一道口子,將叛軍趕到趙地圍剿』的提議,也確實屬於相對好的辦法——趙地多山川丘陵,地形對於圍剿頗為有利。

但那樣一來,趙地只怕要被窮途末路的叛軍禍害的不成樣子了···

「中尉所言,甚善。」

「然於滎陽,朕亦有所鋪排···」

淡笑著向酈寄表達認可過後,劉弘便似笑非笑的望向一旁,已有些呆愣的田叔。

「八月朔望朝,朕與朝公共議,擬以今歲之新糧,替敖倉之陳米。」

「還請少府,將替糧之事告與諸公知。」

言罷,劉弘洒然一拂袖,回到了不遠處的御榻之上。

殿內眾臣也不由將疑惑的目光,撒向一旁呆若木雞的田叔。

只見田叔復又呆愣片刻,旋即一激靈,略有些狼狽的擦了擦額角冷汗,調整一番面色過後,對著眾人一拜。

「八月,朝堂擬替敖倉之陳米;及至月中,少府便以主爵都尉為首,強弩都尉兵士為卒,往敖倉取糧。」

「時至今日,敖倉粟米六百餘萬石、其餘各糧近百萬石,皆已運至少府;待主爵都尉於關中各處分設售糧鋪,便可售與民食用之。」

言罷,田叔頗有些驚恐的撇了御榻之上,正淡笑而坐的劉弘。

「及至關中今歲所產之新糧,雖秋收已畢,然稅賦尚須時日方可釐清,運抵長安;主爵都尉所購之糧,亦尚未運至長安。」

「新糧送低敖倉,尚需時日;此刻敖倉,只怕是粒米未剩···」

待田叔語帶恐懼的將敖倉的狀況擺在眾人面前,劉弘爽朗一笑,溫顏望向酈寄:「如此,賊攻滎陽,便當勿有所得;」

「中尉以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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