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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1章 惠帝親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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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子?五蠹篇》中記載的這則傳說,便是古華夏『先教後誅』之價值最直觀的體現。

這一觀點,在漢室『士不教不得征』的政治軍事背景,以及荀子門徒張蒼以丞相之身,執政天下的情況下,在文帝一朝逐漸深入人心,成為了天下公認的普行價值。

自此之後,華夏法制就從周、秦時,百姓對法律除『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偷盜劓、黥』以外一無所知,只有在官服上門拿人時,才知道自己觸犯了法律的時代,逐漸轉變為:每一條法令頒布,都要先讓百姓知道,而後才實施的時代。

於露布書寫、宣讀詔命政策自是早已有之;而漢文帝之後,大到肉刑廢黜,小到逃稅的責罰,都開始被一一告與百姓知曉。

在這種大環境之下,即便是謀逆叛亂,證據確鑿的淮南厲王劉長,在被羈押於長安廷尉大牢之時,也是被當朝御史大夫申屠嘉,就『忠君奉上』的道理好生教育了一番。

而官僚,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無知者無過』的範疇之內。

——你作為官員,卻連法令都不知道,還好意思說無知者無過?

——國家每年出那麼些糧食,養著你一家老小,就是為了讓你『無知』?

即便是在後世,大部分政事,也都是民眾可自由發表看法,而官員必須時刻注意言論,就更枉論處於封建時代的古華夏了。

但不敢說歸不敢說,朝堂百官,尤其是張蒼、田叔等皇黨重臣,暗地裡對『劉弘非惠帝子』一事,還是持極高的重視。

——即使劉弘挾此番大勝之勢,掃滅齊地叛軍,剪除朝堂逆臣,只要沒能擊破這則謠言,那『或許不是惠帝之子』這樁隱患,便會一直掛在漢室政權的頭頂!

在君權鼎盛,中央強大之時,此事自然只是無知百姓飯前茶後,口嗨八卦的談資。

但若是將來有一天,漢室出現君權暗弱,諸侯不穩,亦或是權臣當道,意欲作亂的狀況,那這個隱患就將徹底爆發。

『孝x皇帝本非孝惠子』,將成為每一個亂臣賊子可信手拈來的正義旗幟,反叛之舉的遮羞布。

最讓人噁心的是,這樁言論,並非劉弘說擊潰,就能擊潰的···

要知道就連滴血認親那般絲毫不具公信力的偽科學,在此時都還沒有出現!

在這種情況下,要想證明兩個人之間的血緣關係,那只能是自由心證,加當事人供詞。

劉弘要想證明自己的孝惠皇帝的兒子,那就需要一個身份夠高,話語權夠重,且在劉弘出生前後待在宮中的人,將那段不為人知的時光發生了何事,公諸於眾。

看看劉弘身邊的代王劉恆,再想想昨日,與劉弘一同出現在城門外的代王太后,皇黨成員不由眼前一亮!

「陛下深思熟慮,頗得權謀之要啊···」

在張蒼略有些驚嘆的目光注視下,代王太后薄氏,如皇黨成員所期待般,出現在了劉弘身旁。

「先秦之時,秦王政與朕,同以未冠之年而臨朝。」

只見劉弘稍抑怒意,緩緩道出一段此時不為人知,而又載於史冊的『往事』。

「秦王政,乃其父異人質趙,居邯鄲之時,與呂不韋所贈之姬妾所出;後異人暗逃以歸咸陽,秦王政及其母趙氏為趙兵所獲,復留邯鄲六歲有餘。」

「異人將繼位,方得迎回政與其母,以為秦公子。」

說著,劉弘便譏諷一笑:「待秦王異人將亡,華陽太后不喜政,乃欲立公子成蛟繼秦王位時,秦之咸陽亦有風聞:公子政,非為秦王異人之子,乃趙姬與國相呂不韋所出?」

耐人尋味的說著,劉弘嘴角的笑意逐漸轉變為苦澀,語調中,也不著痕跡帶上了一絲悵然。

「一晃數十載,秦亡而漢立;欲顛覆宗廟之亂臣賊子,伎倆卻尤拙劣至斯···」

言罷,劉弘苦澀的揚天長嘆,緩緩閉上了眼睛。

而這則前秦秘聞,卻無異於在北闕之外,扔下一枚重磅炸彈!

——始皇帝嬴政駕崩,也才過去三十年而已!

而如今的關中人,乃至於長安百姓,幾乎都是先秦之民,甚至直接就是老秦人、咸陽人!

始皇帝登位前,華陽太后發動宮變的事,也還在關中民間八卦風言的傳播內容之中!

有了這件『先例』作比對,再看看如今的『上非惠帝子』,這味道···

就連朝臣百官之中,都有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是在重新體味那則風言。

在這所有人都心生動搖之際,劉弘終於在『上非惠帝子』這則噁心的謠言身上,砍下致命一刀。

「朕今一十有五,乃先孝惠皇帝元年,冬十一月葵酉(10日)所生。」

「代王,乃太祖高皇帝十一年獲封,十二年夏四月就國。」

「生子懷胎十月,朕母身懷六甲,當為高皇帝十二年春正月。」

「彼時高皇帝尚在,賊子所言『禍亂宮諱之呂氏叛逆』,朕祖高皇帝莫不能治?」

說著,劉弘緩緩回過身,將目光鎖定在了側後方的劉恆,以及另一側的代王太后,歷史上的文帝太后薄氏身上。

「代王於夏四月就國之時,朕母懷胎當已有三旬。」

「便是代王彼時年幼,亦有王太后居於宮中;於宮中之事,當知之者甚多。」

言罷,劉弘滿是苦澀的一拜。

「敢請王太后仗義直言,解朝臣百官、蒼生黎庶之惑:朕,可為先孝惠皇帝之血脈?」

看著劉弘委屈的祈求代王太后,以證明自己血脈時的模樣,闕外百姓無一不被震驚,旋即齊齊叩首:「陛下萬莫如此!」

「陛下神聖而生,仁以愛民,盡得先孝惠皇帝、太祖高皇帝之遺風,自當乃孝惠皇帝血脈!」

言辭激烈之間,甚至有不少百姓聲淚俱下,惹得宮牆附近的朝臣百官,也是不得不擠出幾滴眼淚,對著高台上的劉弘叩首不止。

在長安百姓眼中,此時的劉弘,就是一個死去所有親人,無依無靠,卻連最後一絲尊嚴——血脈,都差點被人奪去的悽慘少年。

——試問誰家男子會被上蒼薄待至斯,年幼喪父不說,還要被人懷疑自己的血脈?

這一刻,長安百姓脆弱的心靈徹底破防,看著高台之上委屈至極,卻仍舊不忘挺直腰杆,維持君王體面的少年皇帝,不由深深心疼起來。

這一剎那,在圍觀百姓心中,劉弘不再是單純的帝王,高高在上的天子。

劉弘,還是漢太祖高皇帝劉邦,託付給這長安城內的父老鄉親,託付給這關中之民的少主。

有此一遭,無論代王太后說什麼,長安百姓都必然會確信:當今劉弘,必然是孝惠皇帝的血脈,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脈!

淳樸的長安百姓也願意相信:一個能將自己的口糧拿出來,分給長安百姓吃的皇帝,必然是繼承高皇帝『約法三章』之風的劉氏天子!

便是這沉重中略帶些哀痛的氛圍之下,代王太后短短几句話,終於為『上非惠帝子』一言,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陛下既問,老身自知無不言。」

規規矩矩一拜,薄氏稍上前,深吸一口氣,復又緩緩吐出。

「太祖高皇帝十二年春元月,孝惠皇帝幸嬪張氏,此事論制,由宗正錄於冊。」

「春三月,張氏連嘔不止,呂太后遣醫官診之,脈喜;然時太祖高皇帝病重在榻,遂無大肆慶之。」

「及至春四月戊午(二十五日),太祖高皇帝駕崩,國喪。」

「喪畢,老身受呂太后尊奉為代王太后,同代王就國。」

「孝惠皇帝承大統,於歲首改元元年;元年冬十一月,陛下誕。」

說著,薄氏下意識瞥了一眼身旁的劉弘,面色如常道:「然值國喪期內,先孝惠皇帝哀於太祖高皇帝殯天者甚,陛下誕,亦未曾廣為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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