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2章 豈曰無衣(1/2)
「查!」
「盡遣斥騎,務必查清,齊軍今於何處!!!」
睢陽大營內,年逾六十的大將軍灌嬰,正怒火衝天的下達著軍令。
帳內,將官們都是面色複雜的相互一對視,終是不知該如何勸說灌嬰。
——齊王大軍,居然在睢陽十數萬中央軍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更讓將官們感到憂心忡忡的,是齊軍何時離開睢陽城下,根本沒有人知道。
至於被齊軍留在營內的那千餘老弱,更是只說:齊王只令吾等日日加灶,其餘諸事,吾等一無所知···
若非前日,灌嬰突然下令要夜襲齊營,提前派了斥候打探,只怕至今,睢陽城內的灌嬰大軍,都還要被齊營內那數萬道炊煙所迷惑···
「大將軍,末將以為,齊軍之所欲,當不過兩處。」
就見一位青年將官稍站出身,對著灌嬰一拜。
「嗯?」
聽見這話的一瞬間,灌嬰便已經從齊軍走失的憤怒情緒中清醒過來,片刻之後,就已得到了相同的結論。
「可是滎陽、豐沛?」
那小將稍點點頭,復帶些擔憂道:「此二者,可謂皆不可失啊···」
「滎陽負敖倉之重,失則天下亂;豐沛更乃國朝龍興之所,失,更或置陛下於不孝之地···」
實際上,根本不用等這小將分析,作為漢初開國功臣中的翹楚,灌嬰的專業能力,自然是水準線以上。
灌嬰甚至已經隱約猜到,這兩個足以攪亂天下的選擇之間,齊軍會選擇哪一個了···
「即刻遣人往滎陽、豐沛,謂淮陽守、隆慮侯:賊或將至,須枕戈以待!」
言罷,灌嬰便來到帳內堪輿前,手指從睢陽以東起,順著睢陽以北劃了一圈,最終在睢陽以西的三角之上重重一點。
「滎陽!」
篤定的道出一語,灌嬰便回過頭:「豐沛距睢陽雖不過三百餘里,然得隆慮大軍駐之,賊劉氏,當勿往。」
「且賊糧寡,軍卒空腹之時久矣;或西繞睢陽,直擊滎陽!」
「滎陽今守軍不過萬五,俱乃淮陽郡兵,其戰力堪憂;且滎陽負敖倉之重,賊破,則軍糧之缺自解。」
說著,灌嬰便篤定的來到帳中央,對諸將官稍一點頭。
「著前軍即刻西出睢陽,將兵三萬,奔赴滎陽!」
「沿途但有齊賊大軍過境之跡,速速回稟!」
待一位中年將官領命離去,灌嬰又回過頭:「中軍、後軍留睢陽,須時刻警戒;萬不可叫齊賊偷城。」
其實,叛軍大費周折,憑藉『減卒加灶』的手段逃離睢陽城外,要說其是想使睢陽城放鬆警惕,好更輕鬆的攻取滎陽,灌嬰是不怎麼相信的。
但事關江山社稷(前途未來),灌嬰出於保守起見,還是決定將所有可能性都考慮進去。
「喏!末將等即刻往城牆,以備城防之事!」
又有二位將官領命離去,灌嬰稍一沉吟,復又道:「左軍遣一部校尉出城,沿睢陽之北沿途查探齊賊之蹤跡。」
「謹記!萬莫分兵!一俟有警,即刻烽火傳信;左軍見烽火而盡出。」
言罷,灌嬰終於將目光,撒在了那個統領右軍的青年將領身上。
「請將軍整軍待發,以候豐沛之報;賊現於豐沛,則右軍即刻啟程,奔襲豐沛以為援。」
「喏。」
見那小將拱手領命,正要離去,灌嬰便略有些尷尬的開口問道:「至睢陽數旬,某慚愧,竟未知將軍名諱?」
只見那小將略有些羞澀的撓了撓頭,旋即似是反應過來什麼般一肅。
「將軍言重,末將孫卬(áng),乃北地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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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灌嬰於梁國境內,瘋狂查探齊軍蹤跡之時,漢室版圖極南,同樣有一個人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王使可曾歸來?」
南越首都,番禺城。
剛於去年滿六十的南越王趙佗,正在王宮內焦躁的走來走去,不時發出急迫的詢問聲。
自漢室的齊王發動叛亂,已經在長沙一帶半死不活的周灶大軍北撤,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月。
但趙佗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有另一隻極其陌生的部隊,接替離開的周灶大軍,出現在了長沙國境內。
當查明那支部隊,乃是長安兒皇帝派來,就趙佗稱帝一事討要說法的『淮南**』時,整個南越朝堂,可謂是啼笑皆非。
——就連長安中央軍,都在這南方的濕瘴之下失去戰鬥力,小皇帝居然又派了個諸侯王來?
這漢室,只怕是吃棗藥丸!
但沒過多久,南越君臣就笑不出來了···
與之前那支自關中長途奔襲而來,十分不適應南方其後的北方軍隊所不同,這支陌生的諸侯**,似乎完全不受南方濕瘴氣候的影響!
南越政權,之所以能在漢室鼎立之後,在這大漢版圖角落屹立之際,其最大的倚靠,便是險峻的地貌,以及惡劣的氣候。
北方軍隊南下征討,必然會現在南方的惡劣氣候面前折三成戰鬥力;若想攻下已經毀道自封的長沙-南越邊境防線,更需要付出巨大的傷亡,方有可能踏上嶺南之土。
但同樣作為自關中而來,在這嶺南之地僥倖存活下來的北方人,趙佗心裡很清楚:這支諸侯**,根本就不是什麼北方部隊!
隨後查探得來的消息,更是讓趙佗感到一絲絕望···
——這漢室的淮陽國,居然就在長沙東北方向,緊鄰長沙國!
而且相較於異姓而王的長沙國,這淮陽國,乃貨真價實的劉氏宗親鎮守!
在這支諸侯**到來之前,長沙國可謂是戰戰兢兢,唯恐南越哪一天提兵北上,就要拿長沙國開刀;但現在,換做是南越上下,因這支陌生的諸侯**而感到恐懼了···
「陛下,依臣之意,莫不如···」
就見趙佗身旁,南越丞相呂嘉稍一遲疑,終是略有些心虛道:「莫不如,陛下暫去帝號,假意臣漢,以消弭兵禍?」
聞言,就見趙佗煩躁更甚:「朕如何不知當虛與委蛇,以安暴漢?」
「然使臣前後足有百十人前去,卻無一人得見淮南王那暴戾匹夫!」
說著,趙佗頗有些憂慮起來:「戰起不過旬月,閩越竟已連失數城,閩南之地,更已盡掌於那淮南之手。」
「若戰罷,閩南之地不復歸,他淮南國,可就於吾南越接壤矣!!!」
聞言,呂嘉幾欲開口,終是長嘆口氣。
「陛下稱帝一事,終歸是心急了啊···」
聞言,趙佗下意識一怒,旋即若有所思的望向自己的丞相呂嘉。
「丞相若有建言,但可道來。」
見趙佗還能聽得進去話,呂嘉暗自鬆口氣,拱手一拜。
「陛下之志,縱百越之地,知之者亦無有出臣之左①;然雄圖偉業,終當緩圖,不當莽撞。」
說著,呂嘉便流露出一絲神往的模樣。
「臣得陛下信重,以為南越之相;自陛下統御嶺南之帝,臣便縱觀秦簡,於戰國之事略有薄見。」
「夕者,秦昭襄王在位數十年,終與趙會戰於長平。」
「長平戰勝,趙固暗弱;然實則,秦趙乃兩敗俱傷···」
「若彼時,昭襄王暫緩矛戈,以安新服之地,待數歲,趙便當亡於昭襄王在位之時。」
「然昭襄王剛烈,不退反進,放有長平戰後,秦敗於關東諸國之合縱;長平戰勝之利盡失。」
言罷,呂嘉便拱手一拜:「此何也?」
「乃欲成大事者,其當緩圖,不可莽撞也。」
就見呂嘉話頭一轉,繼而道:「再以始皇帝論···」
呂嘉話已出口,趙佗面色便陡然一厲,終是緩緩歸於淡然。
「丞相但言···」
嘴上說著,趙佗卻略有些身上的閉上了雙眼,心神,也已飛向了那夢中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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