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2章 豈曰無衣(2/2)
嘴上說著,趙佗卻略有些身上的閉上了雙眼,心神,也已飛向了那夢中的故土。
那一年,趙佗還只是一個小將,彼時的始皇帝,是那麼的英姿勃發。
在藍田大營,始皇帝傲視著漫山遍野的玄甲,眉宇間,儘是令人神往的銳意。
「吾大秦的將士們!」
「今日,爾等就要攜朕之命,為大秦,攻略極南之百越地!」
「吾大秦,自穆公行商君之法始,便以武立國。」
「今,吾大秦銳士出征在即,朕觀大軍,甚喜!」
「諸君且安去;待諸將士建功立業而歸,朕當於咸陽章台,與諸將士把酒同歡!!!」
那激情澎湃的聲音,即便此刻,也仿佛隨著那首秦腔,旋繞在趙佗耳邊···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豈曰無衣···」
呢喃著,趙佗都沒發現松垮的麵皮之上,已是布滿淚痕。
就連呂嘉,此時也是悄然止住了話頭,看著趙佗直停的脊背,在這王宮大殿之中緩緩彎下,終是蜷作一團···
「陛下····」
就連呂嘉都已按捺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跪拜在了趙佗面前。
「縱夕始皇帝之時,六國未滅,始皇帝也仍舊未急於稱帝啊···」
「今陛下偏居一隅,雖有峻岭沼池為險,然陛下之大業尚遠;陛下此刻當勵精圖治,光集兵糧。以待將來啊···」
呂嘉誠摯的勸說,卻並沒有講趙佗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偌大的殿堂內,只趙佗那斷斷續續的啜泣聲,以及那一首膾炙人口的秦腔。
——豈曰無衣,豈曰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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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洛城門內。
看著劉郢客披麻戴孝,於高廟內祭奠劉邦的衣冠,劉弘維持著面上淡然,心中卻是連道可惜。
楚王劉交,終於在漢高后九年秋八月,迎來了自己的生命終點。
「可惜啊···」
只要劉交亡故晚幾天,或者驛騎沿途耽誤了幾個時辰——乃至於消息晚送來片刻,劉弘就有可能達成在楚王劉交這一代,第一次施行推恩的目的。
但命運,往往是如此荒誕,而又可笑。
八月末逝世的劉交,就好像果真在天有靈般,有自己的死訊,避免了太子劉郢客在九月的長安,被劉弘帶入『推恩』的深坑之中。
劉交一死,劉郢客繼承楚國王位,幾年後劉郢客再去世,楚國宗祠,就要落到劉戊手中。
可以說推恩之事,因為劉交不合時宜的逝世而難度陡增。
現在,劉弘已經不指望二十年內,楚國能從現在的四十餘城,被瓦解為幾個不過十數城的小國了。
「幸好有齊國在···」
由劉遂為齊王一事,劉弘已經和宗親內部達成一致;但齊七十三城,自然不可能全都交到劉遂手上。
歷史上,吳楚之亂一止,參與叛亂的各國都收到了中央的制裁:包括但不限於削土、罷兵權、罷官員任職權等制裁手段,都被景帝劉啟強塞到了關東諸侯國嘴裡。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吳國,更是直接消失在漢室版圖之中。
現如今,劉弘雖因忌憚劉肥『高帝長子』的身份,而並未打算廢黜齊國,但趁此良機將齊國削一圈兒,自是題中應有之理。
「陛下。」
正思慮間,就見劉恆輕步靠近了些,對劉弘躬身一拜:「陛下召臣,可有交代?」
聞言,劉弘卻是淡然一笑,將目光移向不遠處的劉郢客身上。
「楚王薨故,朕甚哀;王太子將行,朕便召王叔至此,於朕同送太子。」
待等祭祖過後,劉郢客就要踏上返回楚國的旅途。
待劉交喪事一過,劉郢客就將正式成為漢室的楚王,替長安中央鎮守東南。
不出意外的話,劉弘下一次見到劉郢客,起碼得到一年之後,劉郢客按照慣例朝貢長安之時。
劉交的突然亡故,使得劉弘『嘗試推恩於楚國』的盤算落空;而另外一個問題,便隨著劉郢客即將歸國,而擺在了劉弘面前。
——劉郢客回國繼承王位,宗正一職,又空了出來···
雖然早在任命劉郢客之時,劉弘就已經對劉交即將到來的死期有所準備,但當事情真的發生,宗正一職的空缺又一次擺在眼前,劉弘卻有些遲疑了。
劉弘原本的打算,是在劉交死後,如歷史上那般,將劉交的另一個兒子劉禮召入長安,以接替宗正之職。
但現在,劉弘卻有了另外一個有趣的想法。
「王太子歸楚,則宗正出缺;依王叔之見,當由何人以替之?」
劉恆的回答,果然沒有出乎劉弘地所料。
「宗正,負規導宗親之責;其選當以年長、德高者為先。」
「然今宗室之中,高皇帝諸子唯臣、淮南二人存;臣稍長於淮南。」
說著,劉恆自嘲一笑:「然縱臣,亦弱冠不過數歲;且負陛下之命將王睢陽,恐無以為宗正···」
「武哀王一脈,故羹頡侯已為燕王;代頃王一脈,濞王吳地,或德侯廣可看一用。」
「及至楚王諸子,年長者,亦或可為陛下之選···」
看著劉恆規矩一拜,劉弘終於流露出些許笑意。
「德侯廣,今年不過三十餘;任宗正,只怕是有些不妥?」
卻見劉恆稍直起身,面上頗有些苦澀:「陛下亦知,先孝惠皇帝夭崩之時,年不過二十餘;今陛下更以未冠之年以臨神聖,劉氏宗親,多有未壯···」
小心翼翼的說出這段略有些敏感的話語,劉恆打量一番劉弘地面色,便再道:「且縱楚王諸子,其太子早亡;今次子郢客將繼位,亦不過四十有四。」
「其餘諸子更幼於郢客,雖稍長於德侯,然相差無多···」
待劉恆終於將『劉氏宗親大都年紀不大』的狀況說出,劉弘才終於圖窮匕見。
「然年未四十而任宗正,朕恐宗親輕之,宗正無以威壓啊···」
說著,劉弘就似是想到什麼壞點子的少年,頗有些心虛道:「朕意,宗正既年少,當輔之外力,以壯其威!」
「若朕以吳國之土王德侯,亦或裂楚國之土王楚王之子,再任之以宗正···」
「王叔以為,可行否?」
言罷,劉弘便將目光緊緊鎖定在了劉恆身上,眼眸中滿是不容置喙的強勢!
——劉恆與劉廣、劉郢客同為劉家二代沒錯,若論年齒,劉恆甚至比二人小了一輪甚至兩輪!
但差別就在於:無論是劉廣還是劉郢客,都不是劉氏嫡脈···
劉廣之父,乃是劉邦的次兄劉喜;劉郢客,則是劉邦之弟劉交的兒子。
而劉恆,則是貨真價實的高帝親子!
雖然說,在如今孝惠劉盈、當今劉弘成為劉氏嫡脈的情況下,劉恆也算是庶脈分支;但即便是庶支,也有遠近親疏之別。
在劉氏一代劉交已然離世的現在,尚存世的劉氏二代子孫當中,劉恆『高帝親子』的身份,便足矣讓其占據宗室中至高無上的話語權。
只要劉弘方才所言,能借劉恆之口擺上朝堂,那起碼在宗親內部,這件事就有九成以上的可操作性!
看著劉弘目光灼灼望著自己的模樣,劉恆卻是頓時陷入沉思之中。
沒等劉恆答覆,劉郢客便完成了祭祖儀式,來到了劉弘面前。
「王父薨,臣為人子,當奔之;還望陛下恕臣無以久留···」
見劉郢客這就要告別離去的架勢,劉弘幾欲開口,千言萬語,終是化作了一句暗含深意的規勸。
「待來日繼位,太子當嚴苛家風,以教後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