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3章 飛狐南下(1/2)
「君侯,吾等此行,當時有些托大了···」
趙國境內,一支風塵僕僕,行進間交替有序的部隊,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徑直向南行軍。
說是不快,但也只是以這支部隊的標準——日行七十里,放在天下任何一支漢室部隊,這都算是絕對精銳才能達成的行軍速度!
即便這支部隊一路晝伏夜出,盡挑山溝野林行走,但如此強大的奔襲機動能力,實際上已經暴露了這支部隊的來由。
——漢,飛狐都尉!
「校尉所言,可是北牆之事?」
柴武一聲淡然的答覆,引得身旁小將連連點頭。
「秋收方過,而冬未至;依往年之例,匈奴搶掠北牆,便當於此時前後。」
「如此之時,陛下令吾飛狐都尉南至豐沛,這···」
小將話音未落,就被柴武一記犀利的眼神殺阻止,只得訕訕住口。
復又行走片刻,抬頭望了望天空,柴武便緩緩止住步伐:「傳令大軍,於此林暫歇,造飯飽食;待日暮再行。」
——天,快亮了。
對於常年奔波於邊牆的飛狐都尉而言,晝伏夜出、避道繞邑的行軍方式,無疑是十分熟練。
當邊牆某處受到匈奴人近犯時,飛狐都尉部,便大概率會選擇這種行軍方式,以免行蹤為匈奴人所知。
——匈奴人每次入侵之時,漢室內部,都會有漢人奸細乃至於匈奴細作,為匈奴人窺探戰情!
所以,除非是匈奴人成建制入侵,不去攻略村莊,而是集結重兵攻打城邑,否則,飛狐軍都不會星夜馳騁。
如今的狀況,無疑比邊牆有警的時候輕鬆一些。
早在關東亂起之時,柴武所收到的,就不是什麼『防備邊牆』的命令;而是當今劉弘通過御史大夫的渠道,直線送到柴武手中的戰略任務:進抵趙北,時刻準備南下!
柴武沒等太久,那封註定會到來的調軍令,在八月下旬如期而至:緩行南下至梁趙邊界,而後見機行事!
一開始,柴武還對那句『見機行事』的命令有些摸不著頭腦——自有漢以來,從來沒有一份調兵詔書,是如此的···
模糊?
除了『模糊』,柴武實在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了。
琢磨不定之下,柴武只得詢問那位奉命傳達詔書的中郎:這見機行事···
見什麼機?行什麼事?
柴武原以為,當今劉弘既然送來一封如此欲蓋彌彰的詔命,那必然不會解釋太多。
但即便是現在,柴武都還記得那位姓欒的中郎,是如何為自己解答困惑的。
——陛下雖未名言,然末將以為,陛下所患不過有二;一者豐沛,二者敖倉。
有了這句話,柴武頓時就明白了:劉弘所說的見機行事,應該是『待在梁-趙邊界查探消息,如果齊賊攻豐沛,就支援周灶;如果滎陽有警,則支援申屠嘉』。
想明白這個關節,柴武再回頭看那句『見機行事』,不禁為劉弘開闊的胸襟感到欽佩。
——這哪裡是欲蓋彌彰?
分明是劉弘深知兵無常形,所以儘量將戰略指揮權,交到了柴武手中!
至於那封詔書,則隱隱有些顛覆慣例的意味:不再事無巨細的掌控,而是直接指派任務!
至於怎麼打,打成什麼樣,則都不過問,只要一個結果。
柴武至今都還記得,當年垓下之戰,受高皇帝之命掌漢軍兵權的淮陰侯,所下達的命令都是極其詳細:某日某時,率兵多少至某地。
時間,地點,主將,士卒人數,都是極其精確。
就連遇敵後可能發生的事,都有極其詳盡的安排:敵千百,則如何;上萬,則如何;數以萬,不可敵,則退往何處。
在那樣的運轉模式下,除了真正掌握兵權的韓信一人之外,整個漢軍其餘所有將領,無論秩比高低,實際上都只是命令的執行者。
無論遇到什麼狀況,都只能按照戰前受到的軍令從事。
這樣做的好處自是明顯:除了韓信一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不用思考太多,只需要按照命令行事即可;哪怕出了問題,只要是在遵從軍令的前提下出的,將官也不用承擔責任。
在那種模式下,柴武這樣的將領,能立下功勳的唯一途徑,其實就是淨斬首:殺敵數減去傷亡數,就等於將領此戰的軍功。
為正則賞,為負則罰;戰損比接近,則『留職查看』。
其實早在年初,以衣帶詔召飛狐軍趕往長安之時,劉弘就已經有這樣模稜兩可的命令了:以最快速度抵達長安城下。
當時,柴武雖有些詫異,但也只當劉弘年紀小,不懂軍陣之事,亦或是身陷為難,亂了陣腳。
直到這次,劉弘再度下發這種『不管過程,只要結果』的詔命,柴武才隱約回過味兒來。
——如果劉弘不是將柴武看做整場戰役的『帥』,那只怕今後,漢軍將官收到的命令,都將會是這種全新的作戰指令。
拿柴武所收到的詔令來說,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保住豐沛、滎陽;酌情配合申屠嘉、灌嬰大軍澆滅叛賊。
至於怎麼打,在哪打乃至於幾個戰略點的優先排序,則俱無交代,全由柴武定奪。
當然,已經存在於漢軍法中的『淨斬首』,自然也會作為戰後的評判標準。
「陛下所圖,只怕不止關東諸侯啊···」
作為沉浮宦海數十年,從屍體堆里爬到如今漢室軍方三號人物的武將,柴武對於這種新型戰略命令形勢所會帶來的變化,自然是一目了然。
相較於曾經,一進一退皆有主帥掌控的戰鬥方式,這種只以結果論,並輔以『淨斬首』作為評判標準的指揮方式,將極大地發揮出中層將官的主觀能動性。
例如在過去,一位校尉遇到敵人,只能按照上司的安排,或戰或遁;但在這樣的指揮模式下,這個校尉可以參考自己在本場戰役中的任務,自主決定如何應對這支敵軍。
如果任務是消滅地方有生力量,那就打;如果是占領戰略要點,那要麼先打再走,要麼繞開,乃至於聯絡附近友軍,合理打擊這支敵軍,以完成戰略目標。
想到這種可能性,柴武就莫名有些興奮起來——如果真能將這種指揮模式推行,哪怕只是推行到校尉一級,所取得的效果也絕對不小!
至於推行到隊率,乃至於底層的屯、曲一級···
「呵,倒是老夫著痴了···」
如果這種『目標責任制』推行到屯、曲,那必然會引發混亂——屯、曲的主官,幾乎都是大頭兵爬上來的!
這樣的人,別說對軍法戰陣了,只怕連上司的命令,理解起來都有些費勁。
讓這些人發揮主觀能動性,與下令全軍無腦騎砍沒有任何區別。
柴武不知道的是:在不過十年之後,漢室野戰軍從率五十人的曲長開始,就都會變成熟讀各家兵法,地形地貌深記於心,放在此時都可堪司馬之用的高素質軍官所組成。
「都尉。」
正思慮間,先前那小將便靠近了些,稍一拱手:「哨卒皆已布下。」
聞言,柴武不著痕跡的稍點點頭,便示意小將坐下。
「方才,校尉言吾等南下,則北牆或有警,而飛狐都尉鞭長莫及,無以為援。」
「若以尋常事日,校尉所言,確無不實。」
說著,柴武取下腰間的乾糧袋,語調中稍帶上了些提點的意味:「然今歲,匈奴縱犯邊,亦勿以千人之軍至。」
對於負責漢室北牆安穩的飛狐軍而言,『千人』這個詞,算得上十分敏感。
在駐紮於飛狐逕之時,但凡邊牆哪個方向派人來求援,飛狐軍要問的第一個問題,必然是:胡可滿千?
蓋因為多年的經驗,使得飛狐都尉十分清楚地知道:『千』,就是判斷匈奴人戰略目的最主要的參考。
千人以下,就是某個部落窮的活不過冬天,方捨命入侵,以搶掠過冬物資。
這樣的狀況,飛狐軍基本是派出一支司馬,就不再關注的。
——沒辦法,匈奴人都是騎兵,來去自如;又是以搶掠為目標,等飛狐軍支援過去,人家早就搶完東西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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