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8章 睢陽戰起(1/2)
自長安傳來『天子班師』的消息之後,睢陽一線的氛圍陡然一變!
城內大軍,在大將軍灌嬰的命令下龜縮防守,不再出城;城外二十餘里處的齊軍大營,亦不再試圖攻打睢陽。
但與之前相比,如今雙方俱不出戰,卻不再是因為默契···
「吾等置生死與度外,追隨齊王至此,離家近半歲;今竟不得飽食,此何道理?」
齊軍大營內,被齊王劉則下令傳召的劉章剛走出營帳,就見幾位軍卒圍在一起,面紅耳赤的爭論著什麼。
稍走近些,劉章方才看清那幾個軍卒手中,均端著一個個木碗。
可碗中米粥,卻都不到一半···
「必是爾等剋扣了軍糧,方使吾等不得飽食!」
「此事當報與王上,請王上為吾等做主!」
「走,一同請見王上!」
嘈雜之中,那位負責分發飯食的軍卒面色漲紅,卻終是沒能說出一言。
——就連他自己,此時也是腹中空空···
「軍中發生何事?竟已缺糧至斯?」
劉章並未著急上前,而是側過身,對受命前去釋放自己的劉將閭問道。
聞言,劉將閭面色陡然一怒,咬牙切齒起來。
「灌嬰那廝,本說好以長安糧米共食之,以換得吾齊軍不攻睢陽;然自上旬,城內便未曾再送來一粒粟米!」
「今軍糧短缺一事,亦使王上憂心不已啊···」
只見劉章面色陡然一緊:「何以至此?」
「大軍自齊地出征前,當已籌措糧米百萬石,足大軍半旬之用。」
「今出征不過四旬,何以缺糧至斯???」
看著劉章面上的困惑,劉將閭左右環顧一圈,方半心虛半惱怒間,將此間之事盡皆道出。
「自王兄禁足,軍中大權便多有諸昆季分掌;不知為何,自那時起,軍中糧草耗用便陡增···」
「混帳東西!!!」
饒是劉將閭將話說的多隱晦,劉章也已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爾亦有份?」
只見劉章憤恨之餘,陡然將目光瞪向劉將閭。
「弟怎敢!」
劉將閭自是慌忙一拱手:「王上令糧草籌運一事,皆有四兄、五兄掌之;弟則於王上身側,以為謀策之用···」
聞言,劉章面上憤恨卻並未消退,只一拂袖,快步向中軍大帳走去。
「軍國大事交之於爾等之手,早晚要置吾等於死地!」
聽聞劉章憤然留下這一句群嘲,劉將閭已到嘴邊的話,終是強咽了下去。
「他人之過,於吾何干···」
嘟囔兩聲,劉將閭也只好跟上去,隨劉章一同進入中軍大帳。
·
帳內的氛圍,也沒比帳外好到哪裡去。
齊王劉則橫眉冷豎,牙槽緊咬,環視著帳內的叔伯們。
「夕朱虛侯為寡人謀劃,諸位還曾言朱虛侯行軍之過也;怎今吾大軍患難,諸位反不發一言?」
越說,劉則就越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當初從齊地奔襲睢陽,大軍日行不過四十餘里,這幫廢物就嚷嚷著車馬顛簸,行途疲憊。
剛到睢陽,這幫貨還攛掇劉則罷了劉章的兵權,轉由眾人共掌。
當是時,劉則只想著把權,也想要收穫一批支持者,也就順勢罷了劉章的兵權。
結果可倒好:大軍糧草,這幫貨居然也敢下手!
就好像大軍敗亡,跟這幫貨沒關係似的···
便在這寂寂無聲中,劉章高大魁梧的身影,在劉將閭的陪同下出現在了帳中。
「王上。」
只見劉章拱手一拜,正欲開口,身旁就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嘀咕聲。
「不過一徹侯爾,有何狂妄之本···」
剎那間,劉章銳利的目光,便不偏不倚的鎖定在出聲那人身上。
「如何?」
「可是大將軍已許諾爾等,待事成後,裂關東土以王之?」
嘴上說著,劉章一步步上前,終是在劉罷軍面前兩步停下;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眸,直勾勾盯向劉罷軍目光深處。
「或長安已傳信於汝,乃言以爾承襲社稷,亦未可知?」
劉章話音剛落,劉罷軍頓時一慌:「莫血口噴人!」
「吾等唯王上馬首是瞻,更不惜以身家之禍隨王上起事,怎容如此蔑···」
「通通住口!!!」
一聲嘹亮的咆哮在帳內響起,終是止住劉罷軍近似婦人的喋喋不休。
只見劉則冷眼瞪了劉罷軍一眼,毫不壓制的發出一聲冷哼,方換上一副愧疚的面色,起身來到劉章面前。
「以此僚妖言而禁朱虛侯,此寡人之過也···」
說著,劉則便不顧帳內眾人憤恨不平的不光,向劉章鄭重一拜。
看著侄子如此作態,劉章縱心中有怨氣,也不由將此事放在一邊,面色焦急道:「方才於營中,似有軍卒以飯食不足,欲面見王上;未知此何故?」
見劉章徑直問起糧草之事,劉則稍有些尷尬的直起身,負手挺胸,以餘光撇了一眼身後的劉罷軍等人,緩緩走回了上首之位。
「寡人召朱虛侯前來,亦為此事。」
說著,劉則又略有些惱怒的撇了劉罷軍一眼,方將面容一肅。
「臨起事前,寡人從朱虛侯之言,屯糧百萬石於臨淄,以供大軍之用。」
「然至今已近半歲,灌嬰匹夫多以『共謀』一言而避戰,大軍無所斬獲,於睢陽城外停滯不前。」
「大軍糧草,亦已消耗殆盡···」
說著,劉則稍側過身,望向身後的堪輿,在睢陽以西稍許的地方輕輕一點。
「寡人意,既灌嬰多顧左右而言他,不妨以此惑之。」
「留一小部於睢陽城下,加灶火以虛張聲勢;大軍則趁夜取道下邑,直取滎陽!」
「滎陽今守軍不過兩萬,取之當輕而易舉。」
「滎陽又負敖倉之重,破滎陽,則敖倉掌於吾等之手,軍糧之缺自解;敖倉易手,關中亦將大亂,於寡人利者甚。」
言罷,劉則略有些沉重的走回案幾前:「然此策雖善,然寡人不通軍務,故召朱虛侯前來,以言此策之利弊,成敗幾何。」
聞言,劉章卻毫不做猶豫,徑直開口道:「吾···臣以為,此事還當三思。」
「臣聞,灌嬰曾言以睢陽之糧共食,今罷,則當為長安之事有所變數。」
「若臣所猜無錯,此時,丞相、太尉已於長安成事!」
說著,劉章略一沉吟,語氣頓時篤定了起來:「必定如此!」
嗡時之間,帳內眾人紛紛急躁起來,就連劉則,都有那麼一瞬間,燃起強攻睢陽的衝動!
長安事畢?
若果真如此,那灌嬰突然疏離的態度,豈不是意味著年初的狀況,又要重複上演?
「王上,若朱虛侯所言不假,如今長安,只怕盡簞食壺漿,以待代王矣!」
聞言,劉則也是不由一慌,終是勉強繃住面色,聲線卻將劉則心中的緊張盡數出賣。
「以朱虛侯之見,寡人該當如何,方能···」
只見劉章稍一沉吟,便鄭重一拜:「敖倉固可解吾大軍燃眉之急,然其負天下之重,敖倉一失,長安大軍不日必至!」
「且今長安之事未明,灌嬰已有異狀;若敖倉易手,長安大軍西出函谷,灌嬰大軍東出睢陽,則大軍兩面受敵。」
「若果真如此,縱敖倉存米糧千萬石,亦於王上無有裨益,反陷大軍於重圍,困於滎陽。」
言罷,劉章稍一拜,來到劉則身後堪輿前,思慮片刻,方道:「臣意,王上之策可行;然破滎陽之後,大軍不可久滯。」
「當取所需之糧,盡焚余者,大軍遁走為上!」
「且狡兔三窟:大軍糧草之缺,不當盡寄於敖倉之上;王上當即刻遣人歸齊,廣籌糧草,以備不患···」
聞言,劉則卻頓時愣在原地。
「破滎陽,取軍糧,而後焚倉以遁?」
喃喃自語著,劉則僵笑道:「朱虛侯莫不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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