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7章 爭權奪利(1/2)
「左相若於朝政有他議,自可直言於朝議之上,或直諫天子亦無不可;何至於朝中公卿重臣當面,以毀天子之行?」
長樂宮,永壽殿。
送走陳濞、劉不疑等朝中重臣之後,太后張嫣再也壓抑不住慍怒,將所有的不滿一股腦發泄在了審食其身上。
方才宮衛稟告說,左相與朝堂諸公在未央宮議事完畢後,一同前來長樂宮請安,張嫣還為此略有些高興。
結果審食其倒好,剛進殿門,連拜禮都沒顧上,開口就一句『陛下行亂命以開敖倉,或置社稷不穩,宗廟不安,請太后規勸』···
沒等張嫣緩過神來,審食其便將那套近乎彈劾的言辭,盡皆擺在了前來拜謁長樂的眾臣面前。
什麼『天子年幼,不曉政事』啦~『敖倉之事,先祖有言』啦~
總而言之就一句話:陛下開敖倉絕對是禍亂天下之舉,太后一定要阻止陛下行差就錯,以至江山凋零啊···
若非劉弘自蕭關回來之後,每隔數日就會來長樂宮一趟,將朝中大事簡單告知於張嫣,張嫣都差點以為劉弘身邊出了趙高李斯那樣的奸妄,意欲顛覆漢室江山社稷呢!
對於敖倉之事,張嫣雖不甚了解,但大體從劉弘口中聽到過此事;對於今年關中糧食緊缺的事,張嫣心裡大概有數。
以『替敖倉之陳米』為名,將敖倉之糧暫時運來長安,以抵禦今歲之困一事,劉弘更是借長樂衛尉田叔,以及宦者令王忠之口,掰開揉碎解釋給了張嫣。
張嫣雖對此有些遲疑,但聽聞此事乃劉弘與朝臣百官共議而定,就漸漸放下心來。
今日審食其卻突然咬住此事,毫無忌憚的在長樂宮,當著朝中重臣的面言說此事之弊···
饒是不甚諱政事,於此間內情頗有些迷茫的張嫣,亦是從中聞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審食其言及敖倉之事,其所圖只怕不是為了江山社稷···
果不其然,在張嫣慍怒中稍帶些警惕的目光注視下,審食其躬身一拜:「太后容稟。」
待張嫣稍艾怒意後,審食其便滿帶著蕭瑟長嘆一口氣。
「陛下之所為,其失當者非敖倉一事也。」
說著,審食其的面色不著痕跡的帶上了憂慮:「敖倉一事,雖僥倖使滎陽得存,齊賊無從禍亂關東,然其間內情,牽連者甚廣。
「陛下未經朝堂共議,擅命楚王、車騎調動兵馬,以圍齊賊於睢陽,此其一也。」
「今歲關中固不豐登,然陛下不思修身養性,沐浴齋戒以祈福於祖宗神明,反以主爵都尉行與民爭利事,此其二也。」
「關中農耕之事,當由內史掌之;陛下反以少府行貨賈賤業,以輕吾漢官威嚴,此其三也!」
義正言辭的羅列出劉弘的罪狀,審食其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法無度則不行,事無主則不畢。」
「今內史無主,可堪一用者唯博陽侯一人,又時值歲末秋收,稅賦當繳之際,內史之責尤重者甚!」
「然陛下不顧內史之重,坐視關中亂作一團,秋收不力、稅賦不齊;受此之弊,關中今歲田畝所產,竟不足往年之十七之數!」
「臣等相諫於陛下,嚴明內史之重,亦未使陛下回心轉意···」
言罷,審食其陡然一慌,鄭重一拜:「臣所言皆實,太后自可遣人查證;為人臣而惡天子,臣萬死···」
「然臣受太后任之以丞相,不敢不以江山社稷為重;懇請太后恕臣之罪···」
看著審食其言之鑿鑿的架勢,張嫣竟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只下意識開口道:「依左相之見,吾當如何?」
只見審食其聞聲而起身,略有些心虛的環顧一圈,發現近處並無旁人後,方稍稍上前,將聲線壓低。
「吾漢室承襲周之法統,太祖高皇帝亦曾以叔孫通為首,重訂周禮,以為漢家之禮制。」
「論周制,天子未及弱冠則不當親政,當由太后監國,丞相暫掌朝政;待天子行冠禮,方可親政臨朝。」
「夕孝惠皇帝未冠而太祖崩,呂太后便以此臨朝稱制,以行監國事;曹相國亦因此之故,得坊間假以『兼太傅』之名。」
說著,審食其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深意。
「今陛下尚有五歲方及冠;臣以為,當由太后監國,由丞相···」
「辟陽侯!」
說到這裡,張嫣總算是明白了審食其話中深意。
——奪權,掌政!
只見張嫣滿含威嚴的瞪向身前十步之遠的審食其,語氣中頓然帶上一絲清冷。
「吾以辟陽侯任左相之重,乃唯江山社稷計,寄望辟陽侯輔佐天子,以應陳、周等妄臣之行矣。」
「今辟陽侯不思報效天子恩德,反以此妖言離間吾母子二人,是何用意?!!」
說著,張嫣陡然起身,向右緩行兩步,復又停下來,側對審食其,目光卻並未轉向審食其所在的方向。
「丞相所言,負吾之信重甚矣;念辟陽侯勞苦功高,吾便不治辟陽侯之罪。」
「及至辟陽侯遷相一事,吾會勸天子再行斟酌···」
言罷,張嫣便徑直向著後殿走去,就連一聲失禮至極的『送客』,都未曾說出口。
望著張嫣遠去的身影,審食其幾欲出聲,終是被一股無形的威勢所阻,呆愣原地。
而那道憤然離去的背影,以及方才慍怒中,仍不忘太后威嚴的面龐,則逐漸喚起審食其記憶中,一段塵封不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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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殿不久,就見一位男子悄然入殿;張嫣趕忙將坐姿端著了些,那標誌性的淺笑,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掛上面龐。
「方才辟陽侯所言,先生可都聽到了?」
只見男子苦笑一聲,點了點頭:「然。」
「太后憤然離去,辟陽侯又於殿中呆立許久;臣藏於屏風之後,頗有些進退維谷···」
聽聞袁盎略帶些自嘲的調侃,張嫣眉宇間的怒意方消去稍許;勉強擠出一絲淡笑,對袁盎稍點點頭:「先生勞苦。」
聞言,袁盎卻是淡笑著拉來一塊蒲團,在離張嫣約十五步的位置跪坐下來,等候張嫣的詢問。
「先生以為,辟陽侯適才所言,當乃何故?」
待張嫣仍帶些怒意的詢問聲傳來,袁盎趕忙再修改一番腹稿,稍一拱手:「辟陽侯所言,實大謬!」
毫不猶豫的向審食其的行為歸為『全盤錯誤』的範疇,袁盎便將其中緣由,一點點擺在了張嫣面前。
「辟陽侯言陛下暗調兵馬,然彼時陳、周為患於朝中,齊悼惠王諸子作亂於關外,非如此,陛下之困不得解,社稷之難不得解。」
「及至主爵都尉,乃以平價之糧售於百姓,以免黎庶承糧價反覆之禍;但非與民爭利,反於國、於民皆有大惠,實善政也!」
「以官府領首售糧於民,朝臣卿公皆以為善;主爵都尉亦於少府名下,今長樂衛尉田公兼少府,太后自可召田公前來,相問以主爵都尉之事。」
說到這裡,袁盎面色稍一肅,語氣也鄭重起來:「辟陽侯所圖者,當乃內史。」
「內史今無主,乃陽信侯告老還鄉之故;夕陽信侯與陳、周狼狽為奸,如今陳、周皆亡於旬月之內。」
「陛下暫擱置內史之選,乃朝堂旬月失右相、太尉、內史、典客此公卿四人;若急迫任人以替之,則或落關東諸侯於口實,以言陛下暗害開國之功臣,託孤之老臣。」
「陛下如今之處置,當可謂最佳;辟陽侯以此言陛下之過,且不論合人臣之道否,其所圖,當欲促成太僕任內史一事,以掌朝堂。」
見張嫣面色再度燃起怒意,袁盎暗地裡苦笑著搖了搖頭:終究是老劉家的人啊···
暗自腹誹著,袁盎的嘴卻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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