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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6章 推恩之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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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侯所言頗和朕意。」

「然梧侯之例,終歸殊者甚;且梧侯雖無武勛,亦有功於吾漢室。」

話頭稍一轉,劉弘便將問題拋回給張蒼:「朕意,韓王若欲南歸,當於吾漢家有所建功?」

「北平侯以為如何?」

聞言,張蒼頓時陷入沉默之中。

劉弘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非武勛而得徹侯的口子,可以在韓王一人,甚至兄弟父子幾人身上開一回;但此例只能開這一次!

韓王必須拿出一點誠意,好讓漢室朝堂對此事給出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以堵悠悠眾口,免漢家尚武之風受到打擊。

此事說來容易,真想要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卻是難上加難···

別說張蒼了,即便是整個漢室,在過去這十數年之中,也鮮少得到韓王部的消息;對於韓王部在匈奴草原之上的狀況,張蒼的了解並不深刻。

唯一可推斷的,便是韓王部此時的狀況,相較於前時相對惡劣了些。

——如若不然,韓王也不可能擔著被治罪的風險,試圖回到漢室的懷抱。

可問題的關鍵也在於此:韓王欲南歸,意味著其生存處境堪憂;在草原都混不下去了,也就必然無法做出值得封賞的事,以換取徹侯之爵。

「難吶···」

只見張蒼沉吟許久,終是無奈一拜。

「此慮,確乃今之首要;然韓王之今況,吾漢家無從得知。」

「臣愚以為,莫不如先答覆韓王,以述王號當去、部眾當散之事,待韓王斟酌;另,則當聯絡東胡王,以探匈奴內情,及至韓王之處境。」

只見劉弘稍點了點頭,心中卻暗自盤桓著此事。

——在劉弘看來,派人去打聽韓王部的狀況,大可不必。

在原本的歷史上,韓王信一族便是在文帝十四年左右回歸漢室;韓王信之長孫,即三世韓王韓嬰受封襄城侯,韓王信庶子韓頹當受封弓高侯。

這一世劉弘猜測,韓王部大概率因劉弘道破冒頓病情一事,而受到了匈奴單于庭的猜忌,故而比歷史上更早有了回歸漢室的打算。

而從歷史上,韓王本人得封襄城侯,韓王信親子韓頹當獲封弓高侯來看,對於去除王號,保有侯爵,韓王一門是沒有太大意見的。

至於部眾安置一事,也同樣不是什麼不可商量的分歧——原本的歷史上,弓高侯韓頹當非但沒有在長城外放牛,甚至還成為了漢軍將領,漢室第一代騎兵的奠基者!

也從未聽聞文帝一朝,有一支漢人部族在長城外從事畜牧。

從襄城侯韓嬰在歷史上逐漸消失,侯爵卻得以保留,傳於後嗣這一點來看,韓嬰很有可能在回歸漢室之後,成為了一位閒散勛貴,並得以在封地安度晚年。

「說來這襄城侯國,還是『我』以前的封地呢···」

劉弘這具軀體的原主,在還叫『劉山』之時,便被呂后封為襄城侯。

後來常山王劉不疑亡故,絕嗣,原主『劉山』接替了常山王位;又因名諱於王號相重,改名為劉義。

再後來,便是前少帝那個莽夫把自己作死,原主『劉義』被呂后選為天子;『義』字又太過於常用,為了方便天下人,呂后只能再次給原主更名:劉弘。

就像歷史上的武帝爺,任膠東王時尚名劉彘,一俟得立為儲,便改名劉徹,也同樣是為了方便天下人。

暗笑一聲,劉弘便對張蒼道:「朕意,韓王率部南歸之事,當許韓王侯爵之位,及至韓王信在世之後嗣,亦可皆侯之。」

「然韓王南歸之時,當為吾漢家探知匈奴事,立得功勳,以做得侯之憑。」

言罷,劉弘訕然一笑,終是將意圖顯露在了張蒼面前。

「待此間事定,韓王即歸之時,還請北平侯將今日諫朕之語,復告與朝堂諸公當面,以明朕意···」

說白了,劉弘心底還是希望韓王率部歸漢的。

非但是因為歷史上的弓高侯,也同樣出於長遠戰略的考慮。

——韓王那數萬部眾,在匈奴或許是一無所有的牧奴;但在劉弘的眼裡,每一個跟隨韓王南下的部眾,都將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如今漢室之所以在兵力大致相同,國力稍稍領先的情況下,在與匈奴的戰略格局中處於劣勢一方,最大的原因,便是兵種克制問題。

中原大地,在四十年前尚還處於戰國末期;普行數百上千年的『戰車為王』之理念,深深纂刻入了中原人的血肉之中。

戰國末期,天下七分,其中以重步兵為主要進攻手段的,便有魏之武卒、齊之甲士;楚國地處南方,便多以戰車充軍。

能充分發揮騎兵之力,用於中原戰爭的,也僅有趙武靈王胡服騎射,留下傳統的趙北邊軍。

後秦亡漢立,漢室版圖,卻比秦王朝巔峰之時小了一大圈;實際掌控的範圍,更是縮小三分之一以上!

——南方百越失控,東方朝鮮半島脫離。

而範圍最遼闊,對中原政權影響最大的,便是華夏大地在漢初,幾乎徹底失去了草原,以做戰馬、耕牛畜牧之所。

早在秦未統一天下之時,就已逐漸推廣的牛耕,在漢室卻硬生生倒退回了『以人挽犁』的狀況。

其癥結所在,並非漢室君臣庸碌,不知牛耕之利,而是一個極其無奈的選擇:沒牛。

沒有草原蓄養牧畜,牛耕便無從說起;而戰馬的缺失,也使得漢室無法培養出堪用的戰馬,以組建騎兵部隊。

漢室的戰車兵、重步兵集群,碰到匈奴騎兵集群會發生什麼?

十數年前的白登之圍,早已給出了答案。

——打不打,在哪打,怎麼打,什麼時候打,乃至於什麼時候撤,統統掌握在匈奴人手中!

機動性絲毫無法比擬匈奴騎兵集群的漢室軍隊,無法掌控任何一絲主動權。

為了扭轉這種不利局勢,漢室對於馬匹蓄養,乃至於馬匹保護的投入,不可謂不大。

漢律之中,甚至有專門的條令,用以懲治傷害、偷盜以及宰殺馬、牛的舉措——在漢室,吃牛、馬肉是犯法的!

保護牛,除了因牛可用作犁田之用外,還可充作大軍之糧——大戰在即,軍隊是要吃肉的。

而保護馬,更是直接出於蓄養戰馬,以早日組建騎軍,與匈奴抗衡的緣故。

在歷史上,文、景兩代雄主休養生息,勵精圖治,釐清吏治,內除諸侯,卻始終不敢引戈北向,就是因為漢室的車、步之軍,在匈奴騎兵集群面前討不得便宜。

而武帝豬爺恰恰是憑藉文、景兩位先皇所積攢下的豐厚家弟,以及遍布天下各地的足足三十六處馬宛,方能一舉重創匈奴,立下不世之偉業。

對劉弘而言,事情卻有一些不同了。

——爺們兒好不容易穿越一回,總不能只攢錢,把揍匈奴人的事兒,都扔給兒子甚至孫子吧?

有生之年,劉弘必然要完成北逐胡虜的壯舉!

而要想真正打敗匈奴,不再受匈奴牽制,那就需要戰馬,需要騎兵,以及培養騎兵的人。

戰馬,劉弘可以在將來通過走私,從草原部族手中獲得——別忘了,如今草原上不止匈奴一部。

——月氏人,仍舊在河西走廊苟延殘喘呢!

劉弘確信,為了抵禦匈奴人的圍剿,月氏人必然會對一些在中原早已淘汰,在草原卻領先時代數個世紀的防守軍械感興趣。

訓練騎兵的人,自然是毋庸置疑:歷史上的弓高侯,應該能完美勝任。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養馬,及養牛之人。

在漢匈兩國的往來國書中,匈奴動輒『控弦四十萬』;在歷史上,匈奴更是被稱之為『百蠻大國』。

要想擊敗如此強大的匈奴,漢室需要的不是幾十幾百匹馬,甚至不是幾千幾萬。

而是數十上百萬的馬匹保有量,才有可能滿足遴選戰馬的需求,組建出十萬到二十萬人以上的騎兵部隊。

幾十上百萬匹馬,漢室自然不可能全部都通過『進口』——如今長安,稍好一些的馬便動輒數百金,都靠買,把劉弘連同未央宮打包在一起賣了都不夠!

所以,只能是從草原,如月氏這樣危在旦夕的『鄰居』手中,不間斷的購入馬匹,然後自己蓄養,並培育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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