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9章 口蜜腹劍(1/2)
未央宮,宣室殿。
時值九月年末,新年在即,一年一度的大朝儀,已經在長安有司安排下,開始了有條不紊的準備工作。
按照慣例,除三年一朝長安的諸侯王之外,其餘所有徹侯勛貴、隱退老臣、宗親外戚,都將在九月陸續趕達長安,準備參加年初的大朝儀。
實際上,只要不是和天子關係太差,諸侯王也大概率能得到特召,並在九月趕到長安。
諸侯、宗親雲集長安,作為劉氏宗長的天子自是要於未央宮中舉行家宴,和親戚們客套幾句,聯絡一下關係,並在天下人面前做出『宗親和睦』的表現。
但今年,劉氏諸侯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從封國來到長安了。
參與叛亂的齊王一系自不用說;淮南王劉長,此時在漢室版圖最南方,估計正對著稱帝的趙佗一頓胖揍!
即便劉長有空,在如今函谷戰火為熄的情況下,關東諸侯從函谷進入關中的道路也已被堵死。
故而,劉弘今日在未央宮擺的家宴,倒確確實實有一絲『家宴』而不是『宗宴』的意思了。
諸侯之中,只有即將移封梁地的代王劉恆到場;劉氏宗親,也只有楚王之子,當朝宗正劉郢客、代頃王劉喜之子,吳王胞弟德侯劉廣、因劉弘之故而沒能成為趙王的劉遂,以及宗正劉不疑等寥寥數人。
太后張嫣則是在代王太后薄氏的攙扶下走到上首坐下,不時於薄氏交談著什麼。
該到的人都已到齊,早已在偏殿等候消息的劉弘,也終於得以入殿。
「父王~」
「母后~」
劉弘的腳剛踏入殿內,身後就鑽出四隻小崽崽,晃蕩著朝殿內跑去。
看著這一幕,太后張嫣面上也是流露出罕見的溫笑:「淮陽王、常山王、梁王亦是丈夫了,確當赴家宴。」
張嫣調侃之語,頓時惹得眾宗親發出和善的輕笑,反倒是代王劉恆一副『敢怒不敢吼』的樣子,等小兒子跑到身邊,趕忙就胳膊拉過來,在小劉武的屁股上重重拍了兩下。
「幾旬未見,竟已這般跳脫!」
「陛下當面,怎可如此不識禮數?」
看著父親突然大發雷霆,屁股上又傳來些許痛意,本滿懷期待跑來,想要跳進劉恆懷中的小阿武頓時一噘嘴,回頭向著劉弘方向跑去。
「陛下~」
只見小阿武一頭囊在劉弘腿上,哭嚷道:「父王不要阿武啦~陛下為阿武做主啊~」
「嗚···」
見小夥伴受了委屈,已經跑到張嫣身旁,正埋頭撒嬌的三位小諸侯嗡時一愣,將呆萌的目光撒向劉弘,不時眨巴兩下大眼睛。
看著歷史上的梁孝王,此刻正嘶嚎著抱住自己的腿痛哭,不時左右轉臉,將鼻涕眼淚擦到袍腿上,劉弘只得苦笑著的蹲下身,從腋下將小劉武抱起,來到了劉恆身邊。
「阿武久居長安,不見王叔久矣;又尚年幼,王叔何必如此嚴苛?」
說話間,劉弘只帶著溫和的笑容,小心將懷中的小梁孝王放下,輕輕揉了揉劉武的腦袋:「阿武莫哭,吾劉氏男兒,流血不流淚。」
聞言,小阿武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倔強的洗了洗鼻子:「阿武不哭,阿武乃劉氏丈夫!」
憨態可掬的模樣,惹得殿內再度響起一陣輕笑。
一陣溫聲笑語之中,劉弘亦是淺笑著來到張嫣身旁,規規矩矩拱手一拜:「兒拜見母后。」
劉弘一拜,倒是把張嫣身旁的薄氏給嚇的慌忙起身,手足無措的低頭戰到一旁,見此,劉弘亦是溫言道:「王太后若拘謹,可安坐代王之側。」
聞言,薄氏稍出一口氣,正要拜謝,就聞張嫣稍有些不快道:「代王太后,乃高皇帝妻也;皇帝如此待之,何彰吾漢家之孝道?」
劉弘卻並未因此感到不快,只順從低頭道:「母后教訓的是···」
見劉弘如此恭敬,張嫣也不好再擺臉,只溫柔的來過薄氏的手臂:「於吾側至席,王太后坐吾側便可。」
聞言,劉弘仍舊是那副恭順的模樣:「喏···」
沒等劉弘直起身,一旁的王忠就已和李信合力抱來筵席、案幾,在御案側安置出一席。
見張嫣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劉弘這才再拜,與張嫣一同坐到了御榻邊沿。
「年關將至,大朝儀亦近矣;諸般雜事,當勞諸位宗親之處甚多。」
說著,劉弘舉起酒樽:「朕先敬諸宗親一爵,以謝諸位。」
原本稍趨嚴肅的氛圍,卻因殿下傳來的一聲稚嫩的斥責煙消雲散。
「寡人亦宗親,何故不為寡人酤酒?」
言罷,方才被侍女抱入席中,年方不過六歲的淮陽王劉武抬起頭,眉頭緊皺著向劉弘打起了小報告。
「陛下!此奴不為寡人酤酒!」
嗡時間,整個殿內都響起溫馨的暢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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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該扯的家常也扯過了,客套話也都說盡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蘊含政治話題的內容了。
梁王劉太、淮陽王劉武、常山王劉朝,以及歷史上的梁孝王劉武四隻小崽崽,已經被宮中寺人帶了下去,不知又到哪裡去玩耍了。
太后張嫣也藉口不勝酒力,早早帶著代王太后薄氏退席,到後殿說著婦人之間的體己話。
殿內剩下的,就都是成年皇族,真正的劉氏宗親了。
至此,劉弘也是稍稍斂起笑容,將殿內婢女寺人盡皆揮退,只留一侍郎護衛左右,便開始進入正題。
「許久不見,不知王太子近日可好?」
說著,劉弘便將溫和的目光,移向正悶頭喝酒,根本不敢於左右言談的劉恆身上。
大半場家宴下來,劉恆都是這副模樣——只要不是劉弘問起,就絕不主動說話;也不去找其他人敬酒,只獨自坐在案幾前喝悶酒。
時間久了,就連宗正劉郢客都有些看不下去,只能上前問候兩句,與劉恆對飲一杯。
其他人不敬劉恆,自是必然——劉廣、劉遂二人作為宗親,自然是對劉恆乃至於代王一門受到的恩寵感到嫉羨,故不願交談;劉不疑身為朝臣,也不好與諸侯來往。
若非劉郢客身負宗正之職,背負『維護老劉家團結』的任務,恐怕整場家宴下來,劉恆都要獨一一人飲酒醉···
至於劉恆為何不主動與他人交談,這就是劉弘滿意的地方了。
作為歷史上的文帝陛下,劉恆別的不說,規矩這一點,那是一點兒沒得挑。
開宴前,小梁孝王不過是稍有些失禮,甚至完全挨不上逾矩的地步,劉恆就是那副驚恐的模樣。
就連劉弘求了情,也只得到劉恆『禮不可廢』作為回應。
如今,代王一門算是徹底被劉弘綁上了自己的戰車,劉恆與其他宗親保持距離,以避『勾結朋黨』之嫌,就是可以預見的了。
果不其然,饒是已有些微醺,劉恆仍不忘規規矩矩一拜:「承蒙陛下掛懷,太子無恙;太子得陛下旬月教誨,歸代便屢有老成之言,臣代太子謝過陛下~」
聞言,劉弘堪堪忍住拍案稱絕的衝動,淡笑著點了點頭。
——若是在後世見到劉恆這樣的人,劉弘必然會嘖嘖稱奇的點評一句:嗯~是個當官兒的料。
暫時將心中思慮放在一旁,劉弘面色稍一正,眉宇間甚至帶上了一絲戾氣。
「賊子陳平,竟行金賄買宮中史官,至王太子習讀之所行刺,朕每念及此,恨不能寢其皮,食其肉!」
陳平作為丞相,卻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被錄入劉氏天子世代罔替的『黑名單』當中;但其不得為外人道,只是出於劉漢政權形象的考慮,以及朝臣百官的感官。
在自家親戚面前,陳平拿點腌臢事,也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幸王太子得祖宗庇佑,方未使代王痛失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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