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9章 夜半子時(1/2)
隨著夜幕一點點降臨,長安城逐漸被籠罩在了月光,以及星點篝火之中。
長安城,甚至在太陽還未完全落下山之時,就提前關閉了各城門,進入了宵禁狀態。
城內的狀況於往常宵禁之後沒有任何差別;城北百姓居住區全面封鎖,百姓閉門不出,街上只有三兩巡街的北軍士卒,以及內史衙役。
城南兩宮,也還是被兩個由火電形成的巨大光圈所包圍,宮牆外鮮有人影出沒。
夾於兩宮之間的尚冠里,也仍舊燈火通明,徹侯勛貴暢通無阻,自由出入於高門之間。
曲逆侯府內,丞相陳平更是與朝臣百官推杯換盞,相談甚歡。
看上去,陳平對於近日宴會似是喜悅無比,但酒過三巡之後,陳平撒向客堂內的不光,便不可抑制的帶上了鬱結。
今日與會者中,稱得上能打的,除陳平本身之外,也就內史劉揭和其麾下的中尉。
哪怕將典客那個律政透明人算上,也才不過五指之數。
「唉···」
暗自哀嘆一氣,陳平不禁為自己今日的境況感到悲哀。
想半年前,陳平慫恿齊王劉襄起兵誅呂之時,劉襄和灌嬰在滎陽大眼瞪小眼,周勃在長安街頭衝鋒陷陣,陳平穩坐幕後,不必承擔任何風險不說,還有的是人追隨。
無論是徹侯勛貴,亦或是宗室,都對陳平的安排言聽計從。
就連立誰為帝的權力,陳平都曾掌握在自己手中!
再看看現在?
周勃丟了太尉的職務,自己這個丞相變成右丞相不說,還要忍受一個『亞相』——御史大夫的存在。
九卿甚至那些手中有實權的朝臣,掌握在陳平手中的,也是約等於無。
代王即將憑藉自己的勝利登上大位,陳平身為丞相,卻連朝堂都無法掌控不說,就連清理兩宮,在新君面前討個好,都無法得到重量級朝臣的追隨。
「此事,萬萬不可敗!」
陳平心中很明白,要想在劉恆成為皇帝之後,仍舊保留自己的政治地位,保留自己漢相的權力,那就必須拿出點東西出來,將自己與劉恆綁上同一輛馬車。
衝擊長樂,背負的道德風險太大不說,還很有可能在劉恆手中留下把柄,自然被陳平排除在外。
剩下的選擇,也就很淺顯了。
半年前,諸侯大臣迎代王至長安,奉上玉璽,代王不敢應;直到汝陰侯、東牟侯二人入宮『清理』過後,劉恆才答應繼承皇位,在周勃的陪同下入了未央。
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
要想皇位坐穩,劉恆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自己的法統問題;若想坐實『兄終弟及』的法統來源,孝惠皇帝必須絕嗣!
而深宮之中,還住著三位孝惠皇帝的血脈。
只有替劉恆將這幾個燙手山芋清理乾淨,陳平才有望在劉恆面前得到一些『加分』,並隱晦的提醒劉恆:陛下之皇位正與不正,臣是知之甚詳的···
唯有如此,才有望讓劉恆在忌憚之餘,將權力下放至丞相之手,自己則乖乖地坐在皇位上作威作福,做一個垂拱而治的聖天子。
「可恨小兒,迫老夫至這般田地···」
對於事態逐漸脫離自己的掌控,陳平可謂是滿腔憋悶。
要是按照計劃,周勃領軍迎代王入長安,哪來這麼多事兒?
小皇帝乖乖退位,代王乖乖搬進未央,張嫣乖乖幽居冷宮,多好?
陳平仍舊是權傾天下的相國,周勃也還是軍方大佬太尉,皇位上的也還是高皇帝血脈···
「絳侯可至北營否?」
只見陳平以袖遮嘴,對身後輕輕一聲詢問,便有一位武卒自屏風後鑽出,躬身一拜。
「稟丞相,太尉於日失前後,便已至北營。」
「約日入時分,太尉遣人回稟:夜半之時,北軍入城!」
聞言,陳平不咸不淡的點了點頭,旋即換上一副淡笑的目光,將手中酒樽舉起。
「今日,吾等不醉勿歸!」
既然有周勃衝鋒陷陣,那陳平的任務,便是將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有司百官』留在身邊,並轉移皇黨成員的注意力。
將手中酒樽一飲而盡,陳平拭去嘴角酒漬,眉眼中,再度帶上了久未出現的陰戾和精光。
「絳侯啊絳候,可萬莫再令老夫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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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伍佰可知,衛尉何以加未央宮卒至這般田地?」
未央宮北宮牆之上,吳彭祖與杜延年蹲坐於一堆篝火兩側,對宮牆內外兩側的狀況隱隱感到不安。
午時前後,丞相攜朝臣百官至長樂之外的事,此時也已是傳遍長安城。
至於其中的細節,更是演繹出了無數個版本——什麼丞相告老啦~陛下駕崩啦~各種說法都有。
最抽象的一種說法,莫過於丞相意圖逼迫太后,立丞相為至尊!
坊間群魔亂舞的傳聞,著實為底層百姓貧瘠的精神生活,提供了寶貴的慰藉。
但作為禁軍武卒,尤其是根紅苗正,出身豐沛,原屬於南軍編制,經歷過那場宮廷保衛戰的原南軍士卒,杜延年和吳彭祖所能看到的,無疑更多一些。
作為從那場南北兩軍絕命廝殺中存活下來,並被重新整編入強弩都尉的原南軍士卒,二人都嗅到了那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味道。
——此事,絕非坊間傳聞那般簡單!
事態後續的變化,也從某種程度上印證了二人的猜測。
「吳伍佰可還記得,陛下初幸南營之時,衛尉蟲老大人便隨陛下左右,以為護衛?」
見吳彭祖點頭,杜延年看了看宮牆外,早已空空如也的街道,不由稍皺了皺眉。
「當是時,棘蒲侯柴老將軍親至長安者,乃拯陛下於水火之中;既衛尉隨於陛下左右,當為忠臣。」
「衛尉既忠臣,其舉必為忠義之舉。」
聞言,吳彭祖毫無意見的點了點頭,認可了杜延年的看法。
這也是這個時代,民風淳樸最真實直白的寫照了:從一件好事,就可以判斷一個人的善惡,再以此人的善惡,去判斷此人會做出什麼事。
當然,作為軍人,並且出生『山東父老』這種極具漢室革命色彩的家庭,杜延年也不會全憑此,作為判斷標準。
只見杜延年稍打個哈欠,強提精神道:「且今日丞相攜百官拜見太后,遇安國侯王老太傅相阻;衛尉蟲公,便隨於老太傅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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