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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9章 夜半子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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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杜延年稍打個哈欠,強提精神道:「且今日丞相攜百官拜見太后,遇安國侯王老太傅相阻;衛尉蟲公,便隨於老太傅身後。」

作為禁軍大頭兵的代表,杜彭祖和吳延年或許分不清陳平的好壞,也弄不懂劉揭的立場;但安國侯王陵,還是能看清楚的。

——當今天子的太傅,能不是忠臣嗎?

這樣一來,雙方陣營在二人眼中就很明顯了:王陵鐵好人,蟲達跟隨王陵,也是好人。

至於反派,首當其衝的自然是半年前,率領北軍攻打南軍的周勃,鐵狼一個!

王陵既然阻止了陳平,那陳平就可能是反派——即便不是反派,也絕對不會是忠臣,頂多算個中立派。

「衛尉驟加未央禁卒以往日之倍,只恐這幾日,長安便要再興兵禍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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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嘆口氣,杜延年便用手中劍刃鼓搗著篝火,完全沒有即將面臨大戰的緊張。

「俺估摸著,丞相今日至長樂,必然有所圖謀。」

「此話怎講?」

意料之中的疑惑聲傳來,將杜延年的注意力從眼前的火堆,轉移到了面前的同僚身上。

「自陛下御駕親征之日伊始,吾強弩都尉便盡出於長安兩宮、九廟,雖未得閒暇,亦有輪換安歇,湯沐整修之日。」

「便是陛下流亡之傳聞興於坊間,亦未有大變。」

「今日,唯朝野百官共至長樂一事,可稱之為大變;衛尉倍加未央宮衛,甚令禁卒和衣而眠,於宮牆內枕戈以待者,亦當以此為由。」

說著,杜延年露出一個沉重的表情:「空穴未必來風;怕只怕坊間戲言,或確為實···」

看著杜延年這般模樣,吳彭祖沉吟片刻,不由痴然一笑。

「杜伍佰言笑了。」

「丞相乃太祖高皇帝親命,以為曹相國之繼;縱膽大包天,亦勿當有悖逆判漢之心。」

「且夫,漢家宗親諸侯遍天下,亦可阻絕逆臣之妄念。」

言罷,吳彭祖拍了拍杜延年的肩膀:「莫多思,許是陛下班師在即,衛尉方行此舉。」

只見杜延年稍搖了搖頭,旋即眉頭一皺。

「圖謀叛逆,自當不敢;然去歲之事,吾南軍遺卒可謂知之甚詳啊~」

看著杜延年似有所指的眼神,吳彭祖不由回想起半年前,那段迷惘而又黑暗的日子。

當北軍隊列齊整的出現在未央宮外,『扶保漢祚,匡扶社稷』的呼和聲震天而來之時,代王劉恆,已經被諸侯大臣們接入長安城!

在未央宮的戰鬥還未完全結束,南軍仍舊潰散於宮內之時,傳國玉璽,便已經被奉到了代王面前。

當杜延年、吳彭祖在內的南軍遺卒被俘虜,並集中驅往城外的南營之時,代王劉恆,更是已經出現在了司馬門外!

而此次的傳聞,又恰恰是代王···

「也不知那則傳聞是真是假,陛下今又在何處···」

唏噓著從篝火邊起身,杜延年來到宮牆內側,上身稍往外探出些許,便看到坐靠於宮牆根處,抱著戈戟,和衣而睡的強弩都尉士卒。

劉弘兵敗逃亡的消息,直到如今都還未曾被朝堂公開承認;而對此最掛心的,無疑便是剛重整不久,在劉弘的鼓舞下重拾鬥志的原南軍士卒了。

作為光榮的豐沛子弟,南軍禁卒,若說天底下還有誰,能對皇帝劉弘抱有最純粹,最直接,最不求回報的忠臣,也同樣只有杜延年、吳彭祖等原南軍武卒了。

原因很簡單:即便不考慮原南軍銘刻於記憶中的『誓死守衛劉漢社稷』的基因,光是劉弘對他們這些政治鬥爭失敗者的寬容和拯救,就足以讓他們奉上餘生全部的忠臣。

如果劉弘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江山變色,皇位易人,幾乎所有人都有低頭的選擇。

朝臣可以搖尾乞憐,改換陣營,再不濟,也能掛印而去,告老還鄉。

諸侯可以遣使朝覲新君,勛臣徹侯也可以面不紅心不跳的喊一句『誓死追隨聖天子,誰是天子忠於誰』。

哪怕是太后張嫣,都可以憑藉孝惠皇帝正妻的身份,起碼保留一個『太后』的名號。

但南軍,沒有一個人能向新君低頭,也不會有人低頭。

——從劉弘踏上南營校場,直言不諱的斥責南軍『護君不力』,恨鐵不成鋼的和南軍遺卒哭作一團,共宰牛羊鼎食於校場之時起,南軍,便已不再是漢室的南軍了。

如今的南軍,是當今天子劉弘地南軍!

即便編制不復存在,大纛也毫無著落,在這些原南軍遺卒眼裡,自己也不再是大漢的戰士,華夏的戰士,而是只忠於劉弘,只追隨劉弘的鋼鐵部隊!

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南軍,只怕連太祖劉邦再世,都未必能拉走!

想到這裡,吳彭祖便不再糾結於劉弘的下落。

強裝振作的走回篝火旁,吳彭祖卻並未著急坐下,只假裝活動著腰腹,似不經意道:「杜伍佰,若陛下果如傳言那般,吾等該當如何?」

嘴上說著這句關乎天下穩定的話,吳彭祖面上卻絲毫不見沉重之色。

聞言,杜延年略有些詫異的抬起頭,待等發現吳彭祖目光中的寧靜之後,杜延年也站起身,舒坦的伸了個攔腰。

「呃阿~」

「傳言之真偽,於吾等何干?」

「吾等只須忠於職守,忠於陛下即可。」

說著,杜延年笑著走到了宮牆外側,拍了拍牆垛,又回頭望向吳彭祖。

「吾等今時之責,唯宿衛禁中,護未央宮周全而已。」

「縱陛下果真大敗,吾等亦當保未央不失,以待陛下凱旋!」

杜延年滿是豪情的話語,卻並未引來認同和附和,只是吳彭祖眼眸中的倒影,逐漸出現點點火光。

「杜伍佰。」

「只怕今日,乃是吾等血仇之戰啊···」

聞言,杜延年呆愣的回過頭,那面被南軍列為恥辱的大纛,便映入杜延年視野之中。

看著宮牆外,陣列前策馬緩行的老將,杜延年下意識舐了舐下唇,目光中同樣燃起熊熊烈火。

「絳侯老兒···」

「南軍萬千冤魂,待爾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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