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8章 宮戰前夕(2/2)
既如此,當今劉弘,便逃不過一個『偽帝呂弘』的結局;孝惠諸子,只怕也會被殺死在深宮之中——最起碼,也是幽靜一生。
如此一來,作為孝惠皇后的張嫣,雖然不大可能被廢黜殺害,但也絕無可能繼續安居長樂——為了坐實自身的皇位合法性,代王必然會尊代王太后為太后,以居長樂。
至於張嫣,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在某座偏僻的宮殿中孤獨終老,天下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記得,深宮中還住著一位太后,乃孝惠皇帝正妻。
今日,陳平特地前來長樂,實際上並非是『求』張嫣頒布側立詔書,將劉恆扶上皇位——陳平,是給了張嫣一個雍容華貴,永享太平的機會。
只要張嫣頒布策命,將代王劉恆立為天子,那劉恆無論是出於人倫還是道德,都無法將張嫣扔到某座深宮。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長樂宮會有兩位太后同時存在。
只可惜,張嫣義正言辭的拒絕,將自己未來的生活全部葬送···
而陳平,也只是失去了一個以和平手段,謀求『扶立新帝』功勞的機會而已。
「哼,有其母必有其子!」
回想起方才,張嫣義正言辭駁斥自己的面色,再與記憶中那張令人憤恨的臉一比較,陳平很自然就將劉弘地脾性,歸咎在了張嫣的教導和遺傳之上。
就連劉弘非張嫣親生這一點,在這一刻也是被陳平所遺忘。
「爾即刻往絳侯府邸,將此間事告與絳侯知。」
「絳侯聞之,當知老夫之意···」
既然和平取得扶保之功的機會,被張嫣悍然回絕,那陳平面前剩下的,也就只剩下一條路。
——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的將長安清理乾淨,讓代王劉恆舒舒服服的進入未央宮,安心坐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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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陳平離去的背影,朝臣百官皆呆愣片刻,旋即各自安撫著散去。
至於王陵、蟲達,以及姍姍來遲的田叔、張蒼等皇帝一系成員,則是面色各有不同。
不過片刻之後,一位寺人從宮內快步走出,對宮牆上的謁者耳語幾句,那謁者面色稍一變,旋即趕忙來到宮牆之外,對謁者僕射汲忡一拜。
「汲僕射,長樂長秋稟:丞相以社稷挾太后以立代王,太后怒斥丞相神志昏聵,令太醫診之。」
「後不知何故,丞相自太醫屬出,及至宮門,一路暢通無阻···」
聞言,汲忡嗡時一愣,下意識搖了搖頭。
「太后還是心急了啊···」
「若丞相如此好對付,陛下也不至於行此險著···」
暗自腹誹幾句,汲忡便將目光撒向一旁的劉不疑。
「晚生記得,去歲宦者令奉陛下之命至少府,而後遇賊子相害,身負重創;陛下親攜宦者令至太醫屬,太醫令卻以『不治刀鋸之餘』為名,坐視宦者令傷重···」
話說一半,汲忡便適時止住了話頭。
作為即將出任奉常屬衙副官:奉常丞的青年才俊,汲忡實在不好和主官劉不疑鬧不愉快。
再者說了,當時的狀況,只怕劉不疑更為清楚。
王忠前往少府的原因,遇到刺殺的原因,乃至於太醫令不願意治療王忠的原因,劉不疑也必然知曉。
就算以前不知道,現在經過汲忡這麼一提醒,也該能從中的聯繫之間想到些什麼了。
聰明人,尤其是從政的精英之間,有些話,不用說的太直白···
只見劉不疑稍點了點頭。旋即將讚賞的目光撒向汲忡:「謁者僕射所言有理。」
「太醫屬食漢之祿,反屢不尊陛下聖命,確當整治···」
嘴上說著,劉不疑的目光卻不著痕跡的鎖定在汲忡那高大俊朗的身形之上。
「端的是好丈夫啊···」
「此等人傑,當為吾婿!」
張蒼卻並沒有理會劉不疑心中的歪歪;只沉思片刻,便稍稍上前。
「依安國侯之見,丞相今日這番舉措,當為何?」
聞言,王陵費力的拄杖回身,看著張蒼目光中的瞭然,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
「北平侯所問,當非丞相今日之欲吧?」
事態發展到這般田地,眾人哪怕是蠢到極致,也已經明白陳平的圖謀了。
見王陵這般作答,張蒼心中稍一沉,面色也帶上了些許鄭重。
「若晚生所料無差,丞相今日之家宴,所議之事···」
說著,張蒼便適時的止住話頭,將話語權交還到點頭不止的張蒼手中。
「今日一事,不過曲逆賊子危言聳聽,欲以蘇秦張儀之謀,而圖扶立代王之功矣!」
「既太后剛烈,賊子必當另尋他法,以獻黃屋①於代王之面。」
說著,王陵混濁的目光遍灑向一旁的蟲達。
「今夜,兩宮之禁衛武卒,或當加之啊···」
看著王陵目光中的鄭重,蟲達只好費力的出身一拜:「安國侯勿憂;但使某尚有一息,必不叫賊子污兩宮之神聖!」
點點頭,又揮揮手,眾人便各自拜別王陵,旋即離去。
王陵卻是駐足望向北方,嘴角不時翹起,又不時哀嘆起來。
「小小年紀便得如此智謀,吾漢室大幸啊···」
「可恨吾生不逢時,生不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