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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0章 劍拔弩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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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焦急地厲喝,頓時將宮牆上的人群甄別開:原南軍武卒,幾乎都在第一時間回過頭,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並不是將官,與他們絕大多數人一樣,是最底層的兵士。

即便是現在,那人的服飾也僅僅是屯長(百長)而已。

但宮牆上的六百餘南軍遺卒,沒有一人會忘記那道身影。

——半年之前,未央宮被攻破,宮牆上的南軍將士陷入內外夾擊,又群龍無首的險境之時,那道當時還是兵卒之身的身影站了出來!

經過短短几句號令,將殘餘將士統合到一起之後,便是那道身影,帶領大家從宮牆內側『殺入』宮內,回守前殿!

雖然最終結局還是沒能改變——當剩餘的南軍將士趕到前殿時,整個前殿已被北軍圍了個水泄不通,但那個在危難時刻站出來,將殘餘將士短暫統合在一起的身影,深深刻入了南軍將士們的腦海之中。

——原南軍卒,今強弩都尉羽林校尉屯長,審去病!

與所有南軍士卒一樣,審去病,同樣出生於太祖高皇帝龍興之所:豐沛。

準確的說,審去病的籍貫是沛縣。

若這個時代有基因檢測技術,甚至可以發現這位與冠軍侯同名的軍卒,與當朝左相審食其能扯上一絲血緣關係——往上數十幾代那種。

在當今劉弘親赴南營,將軍心徹底崩散的南軍重新撐起時,先後點了三個人名:杜延年,吳彭祖,審去病。

劉弘念出先前兩個名字,讓南軍遺卒認識到劉弘確實認識打架,但審去病這個名字的出現,卻是讓南軍稍稍拾起被踐踏進泥土的尊嚴。

現在,再次在同樣的地方,面對近乎同樣的對手,軍心卻莫名出現不穩的情況下,若說有誰能一眼呼醒南軍遺卒,那除了當今天子劉弘之外,就只剩下一人。

審去病!

審去病對此,顯然也有著明確的認知。

「諸君莫非忘記陛下之交代?」

「莫非忘記陛下所言,吾等之罪者何?」

以近乎破音的嗓門,將城牆上乃至於城牆內外的目光聚集在身上之後,審去病方指向宮牆之外,深吸一口氣。

「今日,便是吾等血恥之日!這番作態,諸君又何顏面以對陛下厚恩、厚望邪?」

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徹未央宮北宮牆,將那一雙雙或迷茫,或恐懼,或麻木的目光重新點燃,猶如牆頭的篝火般明亮。

「然!吾等身系陛下厚望,絕不可大敵當前,反做此婦人態!」

「且戰!吾等豐沛丈夫,亦非好相於!」

看著同袍們重新燃起的鬥志,審去病暗自一提氣,便小跑至欒布身邊。

「將軍即在,余本不當代俎越庖,然情急所致,萬望將軍莫怪···」

言罷,審去斌深深一揖,面上滿是歉意。

欒布卻似無不喜般點了點頭:「無妨,某本非強弩都尉所屬,有勞百長代為鎮固軍心。」

說著,欒布目光中帶著一絲欣賞,亦是稍一拜。

見欒布並無不悅,審去病方回到自己的防守區域,卻也沒忘派一曲軍卒下牆,從內部保衛宮門。

——腹背受敵,尤其是在皇宮宮牆上腹背受敵的經歷,有那麼一次,已經足夠了···

但在具體的安排上,審去病卻也十分自然地將原南軍遺卒全數留在了宮牆之上;派去守衛宮門的,無一不是飛狐軍出身的軍卒。

蓋因今日,不單單是周勃與蟲達,陳平與劉弘,乃至於外朝與皇權的較量。

今天,是南軍血刷恥辱,從北軍身上奪回榮光的日子!

今日,是南軍與北軍之間的直接較量!

審去病,以及每一個南軍出身的軍卒都幾乎可以確定:南北軍對壘的機會,有漢一朝不會再有第三次。

看著宮牆上短短片刻之間發生的變化,周勃身後的親衛武卒幾欲彎弓,終是沒敢將手中那支帶有自己專屬記號的箭矢射出,將那道奔走於牆頭上的人影射倒。

——即便此時再次持刃近逼未央宮,北軍將士心中的自己,也仍舊是劉氏之臣,仍舊是為了劉氏而做出此等舉措。

北軍跟隨周勃至此,也並非是為謀朝篡位,改朝換代;而僅僅是為了將沐猴而冠,非高皇帝血脈的『偽帝』拖下皇位而已。

既是劉氏臣,那類似『矢入未央宮牆半寸』這種事,北軍將士還沒人能幹得出來。

起碼在持有兵符、詔書的周勃下令進攻,並明言『一切後果由我承擔』之前,不會有任何一支箭矢從北軍將士的陣營,射向宮牆的方向。

「太尉先前言:吾等此行,乃護太祖高皇帝之社稷;今至未央之外,太尉又因何這般作態?」

看著氣定神閒蹲坐在地,在兩軍對壘的陣仗之前閉目養神的周勃,饒是對周勃的話『深信不疑』的北軍將士,也不由感到困惑。

而在宮牆之上,欒布也借著寶貴的時間,將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安排下去。

「汝往作室,將此間事高於少府知,轉呈少府:即刻護衛長樂,謹防太后有恙!」

「汝往石渠閣,喚安國侯、奉常、宗正至此!」

「汝,喚御史大夫、左相!」

好在皇黨一系的公卿早有防備,大都聚集在未央宮中;否則,欒布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找來這些能做主的大佬了。

將此間之事安排下去之後,欒布復又聽從審去病的提議,給宮中暫時代替王忠職務,掌管禁中寺人宦官的省御指使帶了一句話:值此非常之際,宮內萬不可有變!

有『禁中御史大夫』之稱的省御衛出馬,未央宮從內部出問題的概率就被大大降低,甚至趨近於零。

有那麼一剎那,甚至有一個十分荒誕的猜測,出現在了欒布腦海之中:陛下設立省御衛,會不會就是為了今日···

沒等欒布將這個荒誕的想法甩出腦海,蟲達那因老邁而深深駝起,又被努力挺直的背影,出現在了牆頭之上。

「老夫,在也。」

一聲與往常絕大多數時候同樣,不帶任何感情的嚎喝,卻將北闕兩側數千道目光聚集起來。

仍舊是鶴髮童顏的面容,仍舊是不離劍鞘的左手,低垂的眼皮內,也仍舊藏著那劍鋒般銳利的目光。

便是在蟲達這番仙風道骨的身形襯托下,周勃從懷中取出一隻木匣,喝出了使雙方將卒駭然欲絕的幾字。

「太后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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