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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0章 內史之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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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當朝臣勛貴按照慣例,來到未央宮外等候之時,宮內卻走出一位謁者,向著宮外百官遙身一拜。

「還請諸公暫侯;陛下有詔命,欲宣之於北闕。」

聞言,宮外百官不約而同的望向前排,雙手環抱腹前,正閉目養神的皇黨重臣。

「這???」

光從朝臣百官的臉上,就不難看出困惑之色。

——國朝鼎立二十餘載,北闕,還從未用於皇帝宣讀詔命之用!

根據蕭相國建造未央宮時的說辭,北闕唯二的作用,便是皇帝拜將出征,以及登聞鼓響,天子登闕以聞民冤屈。

但太祖一朝,『拜將』一事就從未發生過——有諸侯不恭、邊牆不穩時,高皇帝從來不會派人去鎮壓,而是親自出馬,御駕親征以擊之!

及至孝惠皇帝登基之後,漢家開始了一段長達十五年的『和平期』。

關東諸侯,異姓而王者,均被太祖高皇帝拉著一起上了黃泉路;除長沙王吳臣之外,關東諸侯盡乃劉氏宗親。

在這種情況下,關東幾乎無有不穩之時;就連呂太后幾次三番弒殺燕趙諸侯,都未曾引起關東動盪。

至於邊牆,更是自太祖高皇帝身陷白登之圍後,成為了漢家不再言及的禁臠。

對於匈奴人的侵擾,漢家均以送女和親,贈禮祈和為方針,從未派中央部隊至邊關作戰。

若要說,在過去十到二十年當中,未央宮北闕什麼時候發揮了『拜將出征』的功效,那便是半年多以前,齊哀王劉襄起兵作亂,當朝太尉呂祿於北闕拜灌嬰為大將軍,著其率北軍三部校尉出征鎮壓。

至於登聞鼓,也是在年初,長安田氏嫡長子,現任少府屬下主爵都尉田蘭,因其父怨死之故而擊響。

當是時,當今劉弘於北闕面見長安百姓,開少府存糧以濟糧缺,便已出乎了朝臣百官的意料。

說白了,登聞鼓響這種事,在漢室還是頭一遭;類似的事上一次發生在神州大地,或許還得追溯到數百上千年之前的周朝,乃至於商朝。

對於皇帝以天子之身,與底層百姓直接對話,作為官僚的朝臣百官,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而現在,劉弘更是直接在朔望朝之前,宣布要在北闕宣布詔命?

這對於漢室而言,無疑是一項重大變革。

如果此事成為定製,那從今往後,漢室一應詔命政策,就有可能從原本『丞相府下發至地方,地方書之以露布,以宣使民知』的程序,直接簡化到天子登北闕,宣之與百姓。

如此一來,無論是朝堂還是地方,都將失去在政策、詔命內容中,『適當做出微調』的可能性;固有政治體系將被破壞,朝堂,也從過去『議會』性質的決策者,轉變為皇帝詔命的施行者。

「唉···」

人群中,無數朝臣如喪考妣的搖頭嘆息著,卻對此毫無辦法。

——現如今,除皇黨一系成員之外,其餘朝臣有一個算一個,都處於『政治考察』的敏感狀態!

別說跟隨陳平逼宮長樂的『亂臣』了,就連那些穩坐牆頭,兩不相幫的中立派,此時也陷入『如何解釋身為人臣,卻不忠於天子』的尷尬境地。

簡而言之:現在的朝堂,自己屁股底下都沒擦乾淨。

對於劉弘如此昭然若揭的『擾亂朝堂』,朝臣百官根本沒有合適的立場,去勸諫劉弘『當三思矣』。

便是在這般壓抑的氛圍中,領銜百官前往北闕之下,等候劉弘出現的張蒼,悄然來到了當朝左相,審食其的身邊。

昨日劉弘高調回歸之後,除了周勃『羞愧自盡』,皇黨一系,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擊。

——強撐著保下未央宮之後,衛尉蟲達再也支撐不住,病臥在榻。

據說,曲成侯世子連夜進入未央宮,祈求劉弘召遠在代北的秦牧回長安,撐起曲成侯家族的場面。

安國侯王陵,更是在作業晚間昏厥,徹底走向了生命的盡頭——宮中御醫上門診斷後,已是斷言:安國侯薨,便是五六日之內的事了。

皇黨一系即將失去兩位重臣,使得一個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了漢室君臣面前:非但是周勃、陳平為首的敵對勢力將退出朝堂,張蒼所領銜的開國功侯皇黨勢力,也將逐漸進入更新換代的交替期。

王陵本就賦閒,且年事已高,便是亡故,對朝政也並不會有太大影響。

至於蟲達即將留下的衛尉之位,也早已被劉弘未雨綢繆,將親信秦牧任命為衛尉丞;不出意外的話,秦牧很可能會以外戚的身份,正式成為有漢以來,最年輕的九卿——二十餘歲!

丞相之位,原本就是左右相同立,即便陳平沒了,也有左相審食其頂上去,大不了就是將『左』字去掉,正式成為丞相。

真正關鍵的位置,是內史!

光從此次齊悼惠王諸子叛亂,以及蕭關一代『遇警』的事件中,就不難看出內史一職,在關鍵時刻所能發揮的作用——盡掌關中要道!

在如今陳、周敵對集團徹底宣告失敗的狀況下,劉揭的下場雖尚未有定論,但內史一職,必然不會再由劉揭肩負。

而內史,又是九卿之中最考驗能力,也最為重要的位置。

蓋因內史所屬,幾乎涵蓋關中軍、政、民、財等一切事物,併兼『長安令』的職責!

用後世的話來說,漢室的內史,便可以理解為後世京城軍區司令、武裝部長、警廳廳長、京區高官、京都市長的總和。

諺曰: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光是治理雲集漢室一半以上勛臣貴族的長安城,就足以看出內史的政治手腕。

所以,漢家朝臣私底下流傳著一種說法:御史大夫必可為相;而內史者,當有三公之能!

也就是說,只要一位漢室官員,能在內史的位置上坐穩,不惹出什麼亂子,勉強齁得住場,就已經足夠肩負三公的重擔了!

如此光明的前途,即是機遇,也同樣是挑戰。

對於內史這塊試金石,雖然有志向的官僚都會嚮往,但也大都保持著足夠的冷靜。

——內史,幹得好就是三公有望,干不好,那可就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兒了!

作為替天子照看關中基本盤的內史,如果沒幹好,必然會在天子心中,留下十分負面的印象:內史都做成這樣,不堪大用啊?

而作為兼任『長安令』的內史,要想將勛貴雲集的長安打理的井井有條,又免不得要與在京勛貴來往。

準確的說:要想治理好長安,就必然會得罪那些想胡作非為的徹侯勛貴!

得罪都得罪了,結果還惡了天子,又失去了朝堂的庇護;待罷官回家,必然會面臨那些徹侯勛貴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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