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9章 長安三軍(2/2)
在劉弘的備忘錄中,藍田都尉的事,重要性僅僅排在冬小麥的推廣、新五銖錢的發行,以及鹽鐵官營之後!
蓋因為原北軍的存在,將整個關中與劉漢政權牢牢綁定在了一起——皇城由關中子弟兵組成的北軍守護,這讓關中百姓對劉氏的向心力時刻保持在水準線之上!
劉弘以藍田都尉,取代原北軍地位的宏圖能否成行,便直接影響到漢室在關中的統治地位,以及關中百姓心中的威信!
至於柴武所言,劉弘也能大致明白:今年參加冬訓的,大都是剛十四五歲,第一次參加冬訓的青少年。
而劉弘在知曉此事之後,依舊將藍田都尉的打算道出,其意圖也很明顯了:無論如何,藍田都尉都要在冬訓結束後拉起框架!
從柴武略有些嚴肅的神色之中,也能看出:劉弘這個指令,多少有些讓人為難。
「若臣所料無差,陛下擬立之新軍,當以關中今歲所訓之卒為卒?」
得到劉弘點頭默認之後,柴武便道出了自己的擔憂。
「臣以為,陛下欲立此新軍,則徒耗錢糧數載,而新軍無有大用。」
「而今關中糧草尚缺,陛下此舉,恐將加朝堂之重者甚吶···」
言罷,柴武便稍一拜:「臣斗膽,請陛下三思。」
對於北軍的狀況,柴武可謂心知肚明。
——當初陳平、周勃將劉弘軟禁在宮中,致使劉弘不惜發出衣帶血詔,喚飛狐軍入京勤王的時候,柴武可是親自到的長安!
對於諸侯大臣共誅諸呂之事,以及前段時間,周勃率軍強攻未央宮一事,柴武也有著一定的了解。
在柴武看來,北軍的問題,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壞規則,而不自知!
按照制度,軍隊調動,必須要虎符加詔書雙層驗證,才能調用!
就連柴武當初率飛狐軍勤王,嚴格意義上,也是能算著『謀逆』的!
結果北軍可倒好:先是在諸呂之亂中被周勃裹挾一次,而後被眼前這位小祖宗裹挾一次。
到柴武率軍入關勤王,又被周勃連哄帶騙的把天子軟禁於未央宮;前段時間,居然還無可救藥的攻打了未央宮!
說實在的:北軍到現在還沒被撤裁,也就是因為北軍士卒『俱乃關中良家子』,而讓眼前這位出於政治因素的考慮,而沒有盡數遣散而已。
即便沒有撤裁,在經過這一長串『政治錯誤』之後,北軍實際上,已經是一副花架子了——哪怕真有仗打,眼前這位恐怕也片刻不敢讓北軍,脫離自己的控制。
從這個角度而言,重新建立一個以關中子弟為班底的新軍,倒也是個好辦法——關中人的心安撫住了,北軍這個燙手山芋也扔了,兩全其美。
但問題的關鍵就在於:現在建立一支新部隊,實在不是時候···
哪怕劉弘沒明說,柴武也能大致推算到:既然新立的藍田都尉,是為了取代北軍而設立,那編制,自然是要參考北軍的框架。
——北軍在最巔峰時,可是有七部校尉,戰員共計一萬四千餘眾!
如果真要建立一支戰員上萬的新軍,那光是軍費,每年就是數以萬萬錢!
按一萬四千人算,一年吃掉三十五萬石糧米輕輕鬆鬆,這就是將近三千萬錢。
——這還只是吃,還沒算那些真正的大頭!
既然是長安衛戍部隊,士卒總得甲冑齊備,弓劍齊整吧?
一個士卒所需要配備的全套武器軍械,哪怕是按少府的成本價來算,那也是數千錢;一萬四千人,這就已經是近一萬萬錢了!
武器軍械發了,總不可能不損壞,維修養護、替換補充,又是多少錢?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開銷黑洞:軍餉。
光是按照尋常士卒每月百二十錢的最低標準起算,一萬四千多人,一年就又是將近兩千萬錢。
除了基本的軍餉,還有大量的中高層軍官,需要高額的俸祿供養。
七部校尉,光是食祿千石的就是十四人;每部校尉又各四隊司馬,就又是二十八個食祿六百石的位置。
雖然越往下,軍官的俸祿就越底,但在俸祿降低的同時,需要發放俸祿的軍官,卻也隨著等級的下降,而呈指數式陡增!
再加上平日操演時,所需要消耗的肉類,這樣一支部隊的維護,每年不花去三萬萬錢,根本就玩不轉。
三萬萬錢···
——前年一整年,國庫自天下農稅所得的全部收入,也才十八萬萬錢而已!
今年農稅又被減半,國庫的收入,將很可能不足十萬萬錢!
拿國家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出來,建立一個短時間內根本沒用的軍隊?
在柴武看來,這根本就是劉弘『何不食肉糜』,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要知道作為大將軍,柴武是天然具有『向朝堂伸手要軍費』的義務的!
真要讓劉弘建起這麼一個軍隊,將來國庫卻拿不出足夠的軍費,那柴武在漢室軍界,可就要威嚴盡喪了···
如是想著,柴武便沉吟片刻,方試探著開口道:「莫不如,待虎賁軍撤裁,亦或國庫充盈之時,陛下再擬此新軍之事?」
如今的虎賁軍雖只有四部校尉,但每年的軍費也妥妥維持在一萬萬五千萬錢左右。
既然藍田都尉是為取代北軍而設立,那不如乾脆將虎賁軍的編制撤掉,軍費空出來給藍田都尉用!
每年一萬萬五千萬錢,已經是藍田都尉所需的一半,剩下一半,柴武拼著老臉不要,也總能從國庫摳出來。
聞言,劉弘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虎賁軍,斷不可撤裁。」
「藍田都尉,亦當速立。」
直接淺顯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劉弘便淡然一笑,望向身旁的王忠。
「去將麥粉交於東廚,以制麥餅。」
說著,劉弘便饒有興致的望向柴武。
「待食過麥餅,大將軍或可知藍田都尉之軍費,當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