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1章 滎陽之戰(三)(1/2)
咚~咚~咚~咚~
漢高后九年秋九月辛卯(二十八),悼惠王劉肥第八子,被三世齊王劉則任命為『左將軍』的劉將閭,終於率領麾下齊卒三萬,民夫、青壯十萬,抵達滎陽城下!
雖說,齊軍早在數日之前,就已經抵達了卞水東岸,隨時可以渡過卞水,踏進這塊四面環水的區域,但軍糧的短缺,已經開始影響到齊軍將士的士氣了···
——為了讓這二十餘萬大軍乖乖過河,齊王劉則甚至下令允諾:敖倉破,任由將士入倉取糧!
得到劉則『能拿多少都屬於自己』的承諾,已經前胸貼後背的齊軍將士,才總算勉強渡過卞水。
二十餘萬人馬渡河,加上劉則出於自己的小心思,而糾結分兵將領之事,使得齊軍整體渡過卞水之事,今年,就只剩下最後三天了···
踏入滎陽-敖倉這塊放心區域後,齊軍即刻在卞水西岸兵分兩路,各自奔向自己的戰略目標。
左將軍劉將閭,將兵十三萬南逼滎陽;朱虛侯劉章,則率領兩萬齊軍精銳北奔敖倉!
而齊王劉將閭,則率領其餘的民夫青壯,緩緩踏入滎陽-敖倉一線腹地,在滎陽和敖倉正中間的位置,開始安營紮寨。
而除了劉則所在的『中軍大營』,無論是南下震懾滎陽的劉將閭,還是北攻敖倉的劉章,都沒有另立營寨。
也不是出於忌諱,而是實在沒必要···
——滎陽到敖倉,直線距離還不足三十里!
劉則在兩地正中間立下的大營,距離滎陽和敖倉,也就十里有餘!
而正常情況下,無論是兩軍對壘於野外,還是一方攻城,一方防守;雙方的脫戰距離,都會控制在二十里以上。
須知漢一里,才不過後世四百多米;大營距離滎陽和敖倉分別十里出頭,換算到後世,也就是四公里多···
這種距離,別說騎兵、戰車了,便是步卒全力奔襲,也要不了多長時間。
若非此戰是突襲加搶攻,齊軍斷定申屠嘉無力偷營,且齊軍戰略目標並不是攻城略地,恐怕這十里多的距離,將使齊營日夜遭受襲擾之苦。
所以實際上,如今齊軍的布置,就像是在一個滑板台正中間,分別向兩側高台攻擊。
除了這種絕對的『以低打高』的窘迫,齊軍還時刻面臨著一個致命的困境。
——滑板台除了有左右兩個高台,可還有前後貫通的通道!
現在,齊軍兵分兩路攻南、北兩個方向的高地,而東、西兩個方向,便成為了巨大的漏洞。
一旦某天,齊軍正分兵攻打南、北方向時,有一支部隊從函谷出,經洛陽而至成皋,並隨時做出渡過汜水,從西入滎陽-敖倉一帶的姿態,或是灌嬰大軍沿著齊軍先前的路線,從睢陽趕至筦城,做出涉卞水的架勢,那齊軍頓時就是進退維谷!
——雙手真跟左右兩邊的人打架呢,結果前後兩個方向揮來拳頭,能怎麼辦?
所以對於現在的齊軍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速度!
在前後的敵人揮拳之前,用右手把名為『滎陽』的敵人摁住,左手打倒名為『敖倉』的敵人,並踩著『敖倉』的頭,從左邊突圍逃跑。
正在做著皇帝夢的齊王劉則,對此或許還沒有清晰的認知;但無論是奉命封鎖滎陽的劉將閭,亦或是北取敖倉的劉章,對此都有著十分明確的認知。
「三日!」
站在滎陽城外約三里處,劉將閭豎起三根手指,對身旁的親信說道:「吾等只須為朱虛侯贏得三日,則敖倉必下!」
嘴上這麼說著,劉將閭心中卻滿是苦澀。
如果三天後,劉章還不能取下敖倉,那即便劉將閭把滎陽圍的再死,也終是於事無補···
——軍糧減半,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到如今,齊軍將士已經開始出現四肢無力,眼神恍惚的狀況。
到這個地步,依舊強撐著齊軍將士的心智,讓將士們得以手持戈戟,隨劉將閭趕到滎陽城下的,就是敖倉內,那數百萬石糧食!
如果三天之內,敖倉還不能被攻破,那即便將士們軍心不亂,也不可能還有力氣揮舞劍戈···
想到這裡,劉將閭下意識望向身後,暗自祈禱著:朱虛侯,可萬莫辜負大王信重啊···
遠眺許久,劉將閭終是一咬牙,猛然一把劍。
「前營,出擊!」
——要想為劉章贏得足夠的時間,光靠圍,是絕對不行的。
只怕此刻,滎陽城內的士卒們,都已經在嗚哇亂叫著,想要殺出滎陽,支援敖倉了。
要想把申屠嘉牢牢摁在滎陽,就需要進攻!
需要攻城!
只有滎陽遭受巨大的壓力,申屠嘉才會奔忙於城牆之上,而顧不上敖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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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將閭的目光匯集處,申屠嘉也同樣站在城牆之上,目光凝重的觀察著城外,一點點逼近的齊軍。
但與劉將閭的猜測所不同:此時的申屠嘉,絲毫沒有因為敖倉,而產生絲毫焦慮。
雖然還未成長至歷史上高舉廟堂,位列相宰的地步,但作為開國功臣,申屠嘉的軍事素養,足以支撐他,看透這場戰役的走向。
或許在齊軍看來,這場戰役應該叫『奇襲敖倉』,但申屠嘉明白,齊軍早晚會意識到這場戰爭,名為:滎陽保衛戰!
對於自己身陷重圍,齊軍或許還不自知;但先前駐紮於睢陽的灌嬰大軍,足以使得齊軍對自身處境高度警惕。
再加上西邊的函谷關,隨時可能湧出數以十萬的部隊,必然會讓齊軍得到這樣的結論:能今天拿下敖倉,就絕不明天跑!
但此時空空如也的敖倉,也必然會在齊軍頭上潑下一盆冷水···
等齊軍從『奔襲敖倉,卻沒得到一粒糧食』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由薄昭、柴武、灌嬰組成的包圍圈,也將浮現在齊軍面前。
到了那時,叛軍最有可能做出的選擇,會是什麼?
西攻駐紮於成皋的薄昭大軍,然後繼續向函谷進發?
還是北渡大河,一頭撞上等候多時的飛狐軍?
亦或原路折返,涉卞水東歸,重新與灌嬰大軍裝個滿懷?
與這三種選項相比,無疑是最後一個選擇,更容易被叛軍所接受···
——南取滎陽!
破滎陽,得滎陽城內之糧,而後或南涉滎澤,或另尋他法!
對於現在的叛軍而言,最重要的,還是糧食補給。
而在這片長寬各五十餘里的戰地,唯一可能有糧食存儲的,便是滎陽。
相較於三個方向,防禦力量最薄弱的,也是滎陽。
乃至於,滎陽所在的南面,也是整個包圍圈中,最容易突破的一個方向···
西進成皋,要先渡汜水;北進趙地,則當先渡大河;東歸睢陽,也要再度卞水——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唯有攻打滎陽,是不需要先涉水的!
在斷糧斷援,又身陷包圍的情況下,但凡是個摸過劍柄的男人,都不可能選擇渡河作戰。
在劉將閭看來,劉章必須三日之內拿下敖倉;但申屠嘉知道,今天,就今天,劉章就會將『敖倉一粒米都沒有』的消息帶回齊營。
然後,會發生什麼事?
就算想要西進、東退,亦或是北逃戰地,齊軍士卒可還有力氣?
可還能邁的動腿?
「明日,便是二十萬大軍壓境啊···」
對於齊軍接下來,做出『強取滎陽,以補給糧草』的可能性,申屠嘉持十成把握!
以一萬五千郡兵,對抗二十多萬嗷嗷待哺,且身陷重圍的哀兵,申屠嘉此時的心境,可謂是一片沉重。
思慮間,幾支箭矢雜亂飛出,扎在城外數十步,頓時惹得申屠嘉一側目。
待等看清那幾個手持弓箭,面色頗有些緊張,卻身無甲冑的『士卒』,湧上嘴邊的喝罵聲,終是被申屠嘉硬生咽下。
而那幾個因緊張,而沒能挽住弓弦的青壯,也迎來了身旁上官的小聲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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