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1章 滎陽之戰(三)(2/2)
而那幾個因緊張,而沒能挽住弓弦的青壯,也迎來了身旁上官的小聲鼓舞。
「二郎,莫急於立功嘛~」
「待敵近,俺會下令,再與同袍共射之!」
「如此,方可使敵中箭,二郎功業可成矣!」
在上官滿是篤定的目光鼓舞下,那個名為二郎的民夫略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從地上再撿起一支箭矢,欲要再挽弓。
「莫急,莫急···」
就見那什長再一開口,也同樣撿起一支箭矢,自箭尾輕輕搭在弓弦之上,卻並未著急挽弓。
擺好了動作,什長向自己正捏著箭尾的手努努嘴。
「瞧,如此便可。」
「待敵近至二百步,再緩挽之;若不然,徒非氣力也。」
聽著什長耐心的教導,二郎略有些羞澀的一低頭:「什長,俺知···」
「俺也不知為何,挽弓挽的好好的,箭就突而離弦···」
說著,二郎做出一副困惑的模樣:「俺沒松弦啊?」
聞言,什長不由洒然一笑,將手中弓箭放下,拍了拍二郎的肩膀。
「無妨,俺頭回殺敵,俺的箭矢也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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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進雖無章法,然臂足有力,這···」
呢喃著,申屠嘉便有些遲疑的側過身,望向身後的小將:「齊軍,不似斷糧日久啊?」
在申屠嘉看來,城牆外正畢竟城牆的齊卒雖有些狼狽,軍容也不甚齊整,但一點都不想餓著肚子。
挨餓的士卒是什麼樣,申屠嘉自是知曉——跟隨高皇帝征戰之時,雖有蕭相國統籌大軍糧草,但糧道遇襲,軍糧不夠吃的狀況,也發生了不少次。
在申屠嘉的印象中,一個五日沒吃飽的士卒,就會開始面色慘白;直接斷糧,更是不過三日,就會呈現萎靡之狀。
但現在,城外正在靠近城牆的齊軍,卻絲毫沒有這些特徵。
這支齊軍,可以說他邋遢,可以說他散亂,甚至說一聲烏合之眾,也勉強可以接受;但唯一與之不符的,就是說,他們是一群餓了半個多月的兵!
這個信息,對於申屠嘉而言十分重要。
——窺一斑而知全豹。
申屠嘉自是清楚,這支齊軍前來攻城,與其說是想要攻克滎陽,倒不如說是震懾,或是佯攻。
其目的,自是為了施壓,以逼迫申屠嘉無力馳援敖倉。
但敖倉的事兒,最晚不過今日黃昏,就會被齊軍所知曉;全軍抵達滎陽城,恐怕就是明日的事。
齊軍光戰卒,便是五萬之數;再加上隨軍民夫青壯,總數超過二十萬!
反觀滎陽,只有申屠嘉從淮陽帶來的一萬五千士卒,以及『自告奮勇』,支援登牆參與防守的民夫萬餘。
不到三萬vs二十多萬,如此懸殊的兵力差距,使得滎陽面臨的局勢十分嚴峻。
而申屠嘉之所以要在這種情況下,依舊選擇留守睢陽,除了劉弘下達的死命令外,最主要的因素,就是齊軍的戰鬥力。
灌嬰派人來告知『齊軍消失』的情況時,也簡單提及了齊軍的狀況:從九月除,齊軍的軍糧就已經開始緊缺。
在申屠嘉看來,如今的齊軍雖戰員超二十萬,但戰鬥力,卻有待商榷。
撇開系統漏洞飛狐軍不論,在漢室,戰鬥力最強的,當屬長安南、北兩軍。
次則,當為北牆各地邊軍,雲中、北地邊軍稍強,隴右、代地邊軍稍弱,但差距不大。
再低一個層面,是關中各郡縣的戍卒;再次,才是關東郡、國兵。
申屠嘉手中的淮陽尉,雖與齊軍同為漢室戰力『第四層級』,但淮陽尉沒有任何debuff,屬於滿狀態的『四級兵』。
反觀齊軍,先是在睢陽城下半餓不飽十來天,又從睢陽星夜奔襲數百里,才抵達滎陽。
又是挨餓,又是奔襲,奔襲結束還繼續挨餓,這樣的部隊,其戰鬥力還有多少,已經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再加上現在的齊軍,其實是由五萬齊國卒,外加十五萬以上民夫青壯混編組成。
這樣一支部隊,就算是沒挨餓的滿狀態,也已經和『第四層級不沾邊』。
出於這種種考慮,申屠嘉才對滎陽城能否守住,保有了一定的信心。
以申屠嘉的推斷,以諸侯兵和民夫,按一比三的比例混編,且挨餓大半個月的齊軍,其戰鬥力已經可以和『二十萬民夫』劃等號,甚至還沒後者強!
但看上去,齊軍似乎並沒有挨餓?
聽聞申屠嘉的疑惑,身後的小將卻並沒有太過憂慮。
「將軍可還記得,夕太祖高皇帝時,軍中吃食最佳者,為何部卒?」
聞言,申屠嘉稍一思慮,旋即黯然失笑。
「是了···」
「前軍乃軍心之柱,便是主將不得飽腹,亦當壯前軍之威。」
再抬起頭,看著城外緩緩靠近的齊軍之中,幾乎不見騎著戰馬的軍官時,申屠嘉終是安下心來。
「便非謀逆之罪,光以傷牛、馬之罪,賊亦當有數萬人,得廷尉叛以腰斬!」
或許在後世人,亦或是幾十年前的戰國時期,乃至於幾百年後的視角看,因為殺了牛、馬就要被處以極刑,頗有些匪夷所思。
但在漢律之中,這卻是民間普及度僅次於『傷人者死』的一條法令:傷馬者死,牛者加!
僅僅是傷害牛和馬,就是死刑起步!
這條法律,同樣是蕭何從秦律中汲取的營養——秦《廄苑律》規定,盜馬者死,牛者枷①。
這裡的『枷』,指的是『枷刑』,即:用枷套在犯罪者的脖頸上,鎖上;從此,此人就要帶著脖子上的『枷』生活,無論吃喝拉撒睡。
秦律中之所以有這樣的規定,是因為馬,屬於國家戰略物資,牛,則用於耕作;損失牛、馬,會影響國家的戰略儲備/農耕工具。
且『盜』一詞,意味著蓄意破壞國家戰略物資/農耕工具。
漢室立,蕭何在秦律的基礎上各種減配,在許多關乎人命的條令上降低懲罰力度,在這條關於牛、馬的條令上,卻罕見的加重了懲罰力度。
——秦律說,偷馬的處死,偷牛的在脖子上套個枷;漢律卻是直接一刀切:傷害馬的處死,傷害牛的罪加一等!
枷-加,一字之差,足以證明漢室對於這條法令的態度:無論刻意與否,只要造成了傷害牛、馬的後果,就嚴懲不貸!
之所以會有如此反常的情況發生,則是因為相較於秦,漢室對牛、馬的依賴更深,而保有量又更為稀少。
尤其是在北方匈奴日益強大,邊牆防務愈發嚴峻的狀況下,對於飽受騎兵風箏之苦的漢室而言,每一匹馬,都是將來建立騎兵部隊的希望!
而現在,叛軍卻為了迷惑申屠嘉,不惜將軍中牛、馬屠殺,以求突擊隊能飽餐一頓,好震懾滎陽···
光此一點,就足以證明齊軍此時的狀態了!
想明白這些,申屠嘉便稍鬆了口氣,轉過身,向著城內走去。
——既然是狐假虎威,不過五千人的佯攻,申屠嘉已然沒有駐守城牆的必要。
重要的,還是趕緊做好預案,準備迎接明日,叛軍必會在絕望中,發動的猛烈攻勢。
剛走下城牆,申屠嘉終是清了清嗓,略有些刻意的喊了一句:「攻城竟遣區區千人,齊王小兒莫不以為,老夫乃街頭潑皮?」
怒沖沖一聲『嘀咕』,申屠嘉便暴躁的回過神,對城牆上的副將道:「凡來犯之敵,盡數殺之!」
一聲怒吼,申屠嘉便怒氣沖沖的向城內走去。
「早知如此,老夫還不如酣睡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