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0章 三分內史(下)(2/2)
再將中尉更名為執金吾,從內史中剝離而出,使得內史的軍政權也被剝離,自此,內史才便向回歸漢初,那個單純負責農耕的部門運行模式。
有成功先例在眼前,劉弘也沒有放著不用,另外折騰的道理——劉弘對內史的分離計劃,便基本以歷史上的成功先例為參考。
將來的內史,便將按照軍、政,商三方面,分為三個部門:中尉、三輔(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以及大內。
當然,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的分化還不著急。
畢竟歷史上,司隸三輔三分,是在武帝廣關之後;如今的關中,還不急於分化治理。
但軍、政、商三權的剝離,劉弘卻是一刻都不相等了。
——要知道即便是丞相,都未必有內史這麼高的行政自主權!
在劉揭做內史的那段日子裡,劉弘更是殫精竭慮,深怕自己這位遠房親戚,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驚喜』。
周勃能反反覆覆煽動、調用北軍,也同樣是在劉揭為內史的基礎之上,通過內史-中尉-中郎將的渠道,才得以順利成行。
九卿中,倒也有和內史一樣臃腫、職權涉及各方面的屬衙:少府。
但少府再怎麼樣,也是劉弘的私人保留地不說,還不具備內史那般強大的行政權!
即便這樣,劉弘也已經開始謀劃肢解少府了。
自己的保留地都即將被分割,就更別提外朝的權力匯合點:內史了。
作為一個菜鳥皇帝,劉弘也有著自己做主宰的覺悟:槍桿子、錢袋子、官帽子,都必須牢牢把控在手裡。
而內史,卻在這三方面都對劉弘造成了威脅。
自然地,內史的肢解,也就出現在了劉弘地『五年規劃』當中。
更妙的是,通過展露肢解內史的意圖,劉弘還能精準的分辨出,申屠嘉的倔強,有沒有達到超越『忠君奉上』的重要性。
想到這裡,劉弘便自然發出一聲淡笑,就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卿當知,前歲太皇太后駕崩,絳戾、曲逆等賊於長安之所為?」
不著痕跡的在已故的陳平、周勃身上再踩一腳,劉弘便道出了一個令申屠嘉驚駭欲絕的內幕。
「後陽信侯劉揭物故,亦乃朕之授意···」
只此一語,就驚得申屠嘉再也無法維持端正的儀態,滿是不敢置信的望向劉弘!
對於劉揭一家的詭異團滅,朝堂自是多有猜測;其中最為靠譜的一種說法,無疑就是眼前這位小祖宗秋後算帳。
但申屠嘉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在自己這個明顯不算『自己人』的臣子面前,劉弘居然能這麼大方的承認!
足足十息之內,申屠嘉都沒有從這則爆炸性新聞中緩過神來。
卻見劉弘搖著頭,發出一陣苦笑:「朕知,卿突聞此事,或以朕為不仁···」
「臣不敢!」
趕忙撇清自己『居心叵測』的嫌疑,申屠嘉趕忙收拾好驚駭的表情,規規矩矩的跪坐在劉弘面前,面上滿是諱莫如深的表情。
可劉弘卻似是絲毫沒有被影響,長嘆口氣,便繼續說著自己的『不幸遭遇』。
「去歲太皇太后駕崩,呂產呂祿為禍長安,朕深受其苦;至陳、周外聯哀王以平亂,朕方安。」
「待諸呂平,朕更遣使慰勞絳戾,卻不料彼時,陽信侯受絳戾之命,竟欲強奪天子節,以入宮弒君···」
說到這裡,劉弘『哀傷』的留下兩滴清淚,又似是強裝堅強般將其拭去,抬起頭,自嘲的望向申屠嘉。
「卿可知去歲,陳、周欲以朕為芻狗,弒朕於這煌煌未央?」
「呵呵···」
發出兩聲悲戚的苦笑,劉弘從案前站起身,負手側過身去,不是提起衣袖,『不著痕跡』的擦著臉龐。
「誅呂之時,汝陰、東牟二賊以毒酒侍朕,朕得祖宗庇佑,僥倖得存;後憑北軍之力,方得以入宮,卻自此失天子之印璽。」
「後陳、周二賊暗使關中粟賈屯糧舉奇,哄抬關中糧價,朕哀於百姓疾苦,竟只得開內庫之糧,以緩民之飢···」
「呵,朕又何曾料到,堂堂天子之身,竟亦能遭饑寒之苦···」
隨著劉弘苦澀的描述聲響起,申屠嘉也不可避免的流下了兩行熱淚;聽聞劉弘竟然挨了餓,申屠嘉更是抑制不住哭聲,稍稍哽咽起來。
「陛,陛下仁義愛民,先天下之憂,臣甚敬···」
卻見劉弘似是充耳不聞般,繼而道:「陳、周二賊禍亂長安之賊念不行,便以『禁中刺客橫行』之名,欲禁朕於未央;朕不得已,只得密詔調飛狐都尉入關,方倖免於陳、周二賊之手,得存宗廟基業···」
「然陽信侯劉揭,幾次三番為陳、周之牛馬,憑內史之權廣,以北軍之兵、府庫之糧、關中之地方、官吏,屢屢與朕窘迫。」
「朕每念及此,無不痛心疾首,又惶惶不安,唯恐先祖所創之江山社稷,於朕之手毀於一旦···」
說到這裡,劉弘背對著申屠嘉的身影,便稍稍顫抖起來。
看著劉弘這般委屈不能自已的模樣,申屠嘉亦是老淚縱橫的匍匐在地。
「陛下之苦,臣竟不能知其十二,解其十一,還請陛下,治臣不忠之罪!」
聽見申屠嘉愈發明顯的啜泣聲,劉弘終於是回過身,將那張淚痕遍布的臉,展露在了申屠嘉面前。
「陽信侯,乃朕明詔賜死!」
「內史三分之事,亦因陽信侯之故!」
說著,劉弘面色再一軟,目光中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哀憂。
「卿可願助朕行內史軍、政、市權三分事,以安江山社稷,使後世為內史者,無效陳、周?」
聽到這裡,申屠嘉再也顧不上其他,只聲嘶力竭的叩首一拜。
「陛下聖命,臣縱萬死,亦當報效陛下知遇之恩!!!」